陳向東等魚群游到船正下方，這才站起來抖開新網。
墨綠色的尼龍網在空中鋪開，風一吹兜得滿滿的，嘩啦一聲壓進水裡。
跟之前那條破網完全不一樣，新網入水沉得快，網眼均勻，收網的阻力也小得多。
他雙手交替著往上拽網繩，他能明顯感受到底下沉甸甸的重量。
拉第一網的時候，他費勁九牛二虎之力還差點沒拉上來。
網裡翻湧著密密麻麻的青石斑魚，每條都在一尺上下，青灰色的魚身在煤油燈底下泛著暗光，鱗片細密緊實，嘴巴一張一合著往外吐水泡。
他半跪在船板上摘魚，手指頭捏著魚腮往船艙裡扔，一條接一條。
船艙裡他早就墊了雨布、放了海水，相當於一個小魚池。
第二網。
第三網。
他渾身被汗浸透了，胳膊酸得發顫，虎口又勒出了血印子，但手上沒停。
他把青石斑魚一網一網地收上來，船艙裡的魚越堆越高，雨布墊在船底兜住了水和魚鱗。
到了後半夜，風稍微大了些，浪頭起來半尺高，船身晃得厲害。
他收完第四網之後坐在船板上喘氣，低頭看了看船艙。
雨布上堆滿了青灰色的魚，大的有兩斤多，小的也有一斤上下，擠擠挨挨地鋪了大半個船底，魚尾巴互相拍著，噼裡啪啦地響。
至少一百多斤！
他把最後一條魚扔進艙裡，把雨布四角攏起來繫住，拿麻繩橫豎捆了兩道，免得船晃起來魚滾得到處都是。
然後抄起櫓準備往回搖，手剛搭上櫓柄，餘光忽然掃見左側海面上有什麼東西在翻動。
應該不是魚。
一般的魚掀不起這麼大的浪。
他偏頭看過去。月光從雲縫裡漏下來一片銀白，照亮了大約二三十丈外的海面。
水面上有一團白色的東西在絞動，沉沉浮浮的，把周圍一圈海水攪得白花花的。
“噗——噗——”
隱約能聽見一種聲音，斷斷續續從那邊傳過來。
陳向東放下櫓，把煤油燈從船尾摘下來舉高了往前照。
橘黃色的光柱穿過夜色落在那邊水面上，他看清楚了，心裡猛地一沉。
一頭海豚！
灰藍色的脊背在月光和水光之間時隱時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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