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陳向東還是選擇去救它。上天給了他一次重生的機會，他實在無法就這樣看著海豚被漁網勒死。
他把船搖到離海豚還有一米左右的位置，停了下來。
他把褂子脫了扔在船板上，只穿一條大褲衩子。
端起煤油燈湊近了照了照水面，看清海豚狀況後，他把煤油燈掛回船尾。
陳向東深吸一口氣，一個翻身就跳進了海里。
八月深夜的海水，並不是想象中的溫熱，而是有點冰涼。
他踩著水往前劃了幾把，胳膊撥開海面，朝那頭海豚靠過去。
靠近了才看清，那幾股粗尼龍繩從海豚的頭部繞到胸鰭，在背脊上打了個死結，又一路纏到尾柄，勒得像捆粽子一樣。
最要命的是脖子那一圈，網繩深深嵌進皮肉裡。
海豚感覺到有人靠近，下意識掙了一下，尾鰭一甩，差點掃到陳向東的臉。
他偏頭躲開，水花嗆進嘴裡，一股鹹澀。
他穩住身形，伸手試著碰了一下纏在最外面的那股網繩。
“別動。”
海豚好像能聽懂似的，它又掙了一下，但力道明顯弱了，尾鰭擺了擺就垂下去了。
它的眼睛望著他，黑眼珠在月光底下水濛濛的。
陳向東踩著水繞到它側面，從最外層的死結開始拆。
粗尼龍線纏得太緊，他手指頭用不上力，只能靠指甲摳，一點一點把線頭從死結裡挑出來。
最難的是脖子那一圈。網繩嵌進了肉裡半指深，他不敢硬拽，怕越勒越緊。
只能用手一點點把嵌在肉裡的線頭往外撥。海豚疼得渾身發抖，但沒再掙扎，就那麼靜靜地漂著，氣孔噴水的頻率快了些。
陳向東一邊拆一邊跟它說話。
“行了，行了，馬上就好。”
“別動，別動，馬上就鬆了。”
“忍一忍啊，馬上就好。”
月光底下，他光著膀子泡在海水裡，胳膊上被麻繩和海藻刮出一道一道的紅印子。
煤油燈的光從船尾遠遠照過來，把他和海豚的影子投在水面上，一高一低疊在一起。
不知道過了多久。
最後那道死結鬆開的時候，整張破網嘩啦一下從海豚身上滑落下去，沉進黑漆漆的海底。
海豚的身體在水裡猛地震了一下，像是一直繃緊的弦突然斷了似的，尾巴一擺就躥出去兩三丈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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