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未落,越來越多的白霧從水面上升騰,那種白霧,像是一下子從海面上躥出來的。
灰白色的水汽從四面八方同時湧過來,幾秒鐘就把船身吞沒了。
陳向東低頭看了一眼船舷邊的海水。
原本墨藍的海水開始泛出一層渾濁的灰黃色,底下已經暗潮洶湧,船底傳來一種低沉的嗡嗡聲。
“壞了。”
他咕噥了一句,人已經站起來了。
霧越來越濃,他抬頭想找燈塔的方向。
燈塔是每個漁民心中的指路明燈,燈塔的光每隔幾秒閃一下,那個節奏他爛熟於心。
可現在他望了十來秒,東邊、北邊全是一片灰白色的霧牆,什麼光都沒有。
他完全失去了方向!
只剩下掛在船尾的煤油燈還有一點光亮,但燈光被濃霧壓得只照亮船身周圍兩步遠的範圍,光柱打出去兩三米就被霧氣吃掉了。
他又從口袋裡摸出那塊舊懷錶看了看,已經凌晨三點了。
就在這時。
天頂上咔嚓一聲巨響,炸雷像是貼著腦門落下來的,震得船板都在抖。
陳向東條件反射地縮了一下脖子,緊接著一道青白色的閃電從雲層裡劈下來,把整片海照得慘白了一瞬。
就那一瞬間,他看見周圍全是翻滾的黑水,浪頭已經起來了,矮的也有半人高,一個疊一個地往船身推過來。
“要死了!真碰上雷暴天氣了!”
船開始晃了。
剛才那種穩穩當當的吃水深的感覺被浪頭打亂了,船頭一下一下被往上託又往下砸,櫓在船尾的槽裡咣噹咣噹地磕著木板。
陳向東沒有坐以待斃,操起櫓對著一個方向搖起來。
他不知道這個方向是否是回家的方向,也有可能是駛往深海的方向。
但是還是要賭一下,賭還有一線生機,不賭,等雷暴徹底爆發必死無疑!
沒搖幾下,雨跟著風來了。
珍珠那麼粗的雨點斜著抽過來,打得臉皮生疼,幾秒鐘之內身上就溼透了。
他把煤油燈挪進船篷裡,燈罩被雨打得啪啪響,火苗在海風的呼嘯下縮成了綠豆大的一點,眼看就要滅。
浪又高了一層。
船尾被掀起來又砸下去,船底那塊補過的底板承受了比平時大幾倍的衝擊力。
他低頭聽見木船板嘎吱嘎吱的聲音從船底龍骨的位置傳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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