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爺,閣老。”高拱與譚綸上前行禮。
徐階面容略顯疲態,這幾日嚴嵩稱病,內閣重擔幾乎全落在他一人肩上,耗神不少。
但他見高拱二人回來,臉上依舊浮起那慣常的、溫和而看不出深淺的微笑:“肅卿,子理,回來了。外間情形如何?”
譚綸看了一眼高拱,見他沒有要先開口的意思,便上前一步,將景王府外所見,從異香瀰漫、百姓聚集,到兵馬司驅散人群,條理清淅地複述了一遍,言語客觀,未加過多個人臆斷。
徐階靜靜聽完,手指在茶杯沿上輕輕摩挲,臉上笑容未變,只是眼中掠過一絲瞭然。
“景王殿下……還是年輕,心性急了點。鮮花著錦,烈火烹油,看著熱鬧,卻不知高處不勝寒啊。這般急切地將自己置於炭火之上,未必是福。”
徐階語氣平淡,彷彿在點評一件與己無關的趣事。
“徐閣老,依我看,不能再放任下去!我已想好,可連絡幾位御史,就以此番聚眾滋事、異象惑民為由,彈劾景王行為失當,擾亂京城!至少要先壓一壓他這陡然起來的氣焰!”
高拱卻耐不住這溫吞水般的態度,直接道。
“肅卿,彈劾需有實據,更需切中要害。”
“景王閉門清修,何來‘蠱惑’?百姓自發圍觀,乃愚民獵奇,與親王何干?兵馬司維持秩序,乃是本分。以此為由上奏,非但難以動搖景王分毫,反易讓陛下覺得我等小題大做,甚或……有攻訐陛下所好之嫌。”
徐階抬起眼皮,看了高拱一眼,搖了搖頭,語氣依舊平緩。
“難道我們就坐視不理?如今市井已有傳言,將那異香稱為祥瑞仙兆!景王原本狼借的聲名正在回暖!”
“若任其發展,豈不是養虎為患?待其羽翼漸豐,再想遏制,恐為時已晚!”
高拱眉頭緊鎖,聲音不由得提高。
“虎?”
徐階輕輕放下茶杯,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輕響,他看向高拱,目光深邃。
“兩虎相爭,這不就是當今的朝堂麼?朝堂平衡現在還不能打破!”
高拱聞言,心頭一震,眼中光芒急速閃鑠。
他並非不懂權術,只是一時激憤。徐階的話,如同冷水澆頭,讓他瞬間清醒了幾分。
嘉靖皇帝的制衡之術,他當然清楚。
裕王與景王,正是皇帝手中那兩根互相牽扯的線。
若清流這邊貿然出手,想要徹底壓垮景王,打破皇帝精心維持的平衡,那麼首先觸怒的,恐怕就是那位深居西苑的至尊。
見高拱神色變幻,沉默下來,徐階知道他已經聽進去了,便不再多言,轉而看向面露焦色的裕王,臉上重新浮起令人心安的微笑。
“王爺不必過慮。眼下我們最緊要之事,仍是靜待王妃安產。老夫前日特意問過太醫院院使,王妃脈象平穩有力,所懷……極可能是位世子。”
“果真?!”
裕王朱載坖臉上的焦慮瞬間被巨大的驚喜取代,幾乎要從座位上彈起來,眼中放出光來。
陳以勤、譚綸等人聞言,也是精神一振,面上露出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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