乩筆疾走片刻,猛地一頓,在沙盤中央重重劃下一豎,隨即又快速勾勒數筆,形成一個清淅的字形,然後徹底停止。
藍道行彷彿脫力般鬆開乩筆,跟蹌後退兩步,身體劇烈顫鬥,“哇”地一聲,噴出一口鮮血,鮮血盡數濺在身前青磚地,上點點猩紅,觸目驚心。
他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以袖掩口,另一手扶住旁邊香幾,才勉強沒有倒下,氣息粗重,顯是元氣大傷。
“藍道長!”
嘉靖不由出聲關切。
“陛……陛下恕罪……天機……深重,反噬……劇烈……貧道……修為淺薄……”
藍道行聲音虛弱,帶著喘息,他艱難地調息著,似乎連說話都費力。
“快扶住道長。”
嘉靖眼中閃過一絲動容,抬手示意呂芳。
隨即,他的目光急切地投向沙盤。
只見平整的沙面上,此刻赫然呈現出一個墨跡般深嵌入沙盤的楷體字——“孫”。
筆畫清淅,結構端正,與方才乩筆狂舞的軌跡截然不同,彷彿真有神力瞬間塑成。
“孫?”
嘉靖眉頭微蹙,低聲念出,面露思索,他不知這字何解。
呂芳眼尖,已然想到一事,心跳不由快了幾分,卻不敢貿然開口。
徐階依舊垂目,彷彿老僧入定。
陶仲文看著那個“孫”字,又瞥了一眼虛弱不堪的藍道行,眼底深處掠過一絲冰冷的瞭然與淡淡的譏誚。
這時,藍道行似乎緩過一口氣,在太監攙扶下,強撐著向嘉靖解釋起來。
“陛下…此乃?大喜之兆!大明國本穩固,宗室將添??麒麟,乃是??皇孫將誕之吉兆!天佑大明,陛下洪福!”
“皇孫?!”
嘉靖眼中精光驟然亮起,裕王妃有孕之事他自然知曉。
若此乩示為真,那他即將擁有第一個孫子,這就是大明後繼有人,國祚綿長的像徵!
這對於篤信天命、又子嗣艱難的嘉靖而言,無疑是一劑強心針。
嘉靖臉上不禁浮現出真切的笑意,連日來因修道滯澀和朝局微瀾帶來的些許陰鬱,似乎都被這個“孫”字沖淡了不少。
“好!字吉兆!藍道長辛苦了,且安心休養。”
“呂芳,安排藍道長至西苑清淨殿宇住下,一應所需,皆按供奉仙長之例,務必精心照料,助道長早日恢復。”
“奴婢遵旨。”
呂芳躬敬應下,親自指揮兩名得力太監小心攙扶藍道行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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