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呂芳引著一位道人步入殿中。
但見其人年約五旬,面容清癯,三縷長鬚,頭戴莊子巾,身著素青道袍,手持一柄白玉拂塵,步履從容淡定,目光澄澈,確有一種出塵之氣。
他行至御前適當距離,不卑不亢,執拂塵嵇首。
“山野散人藍道行,拜見紫微星君。”
稱呼別緻,既合方外身份,又暗含尊崇。
嘉靖仔細打量著這位藍道行,見他氣度沉靜,不似那些急於獻媚的尋常方士,心中先有了兩分認可。
“藍道長不必多禮。聽聞道長精於扶乩請神,能通幽明,不知可否為朕解惑?”
嘉靖打量著藍道行問道。
“陛下垂詢,貧道本不敢辭。然扶乩之術,實乃以凡軀為媒,恭請仙真暫駐,示以天機微芒。天意幽遠,所能窺見者不過片鱗只爪,且頗耗心神元氣,非至誠或緊要之時,不可輕動。不知陛下欲問何事?”
藍道行直起身,神色平和,他並未大包大攬,反而先言明限制,更顯慎重。
“朕潛心向道,所求者大道真締、國運綿長。近來修煉頗感滯澀,心中時有困惑。便請道長扶乩,問一問……這修行前路與大明國祚氣運,可有所示?”
嘉靖沉吟片刻,這才開口道。
“陛下所問,關乎己身修行與江山社稷,皆系重大。貧道願勉力一試,然天機所示晦明不定,字跡潦草簡略,還需陛下聖心獨斷,加以參詳。”
藍道行聞言,面色肅然,再次嵇首道。
說罷,他轉向呂芳:“敢問公公,可否備細沙一盤,淨水一盞,乩筆一支?此地需稍作佈置。”
呂芳看向嘉靖,見皇帝微微頷首,立刻吩咐小太監去準備。
不多時,所需之物齊備。
藍道行請人將一張紫檀矮几置於殿中空地,親自將細沙均勻鋪在幾面一個鎏金銅盤中,形成約二尺見方的平整沙面。
又取清水淨手,對東南方默默祝禱一番。
然後,他取過那支“丁”字形桃木乩筆,摒息凝神,左手掐“靈官訣”,右手拇指、食指輕輕扶住乩筆橫杆兩端,使筆尖虛懸於沙盤之上寸許。
殿中頓時寂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支乩筆和藍道行身上。
嘉靖盤坐於蒲團之上,緊緊的盯著藍道行的一舉一動,這還是他第一次觀看扶乩之術,他想試著從其中窺測一絲天機。
徐階垂目侍立,面色平靜。
陶仲文手捻拂塵穗,眼神微眯,看不出情緒。
呂芳則微微前傾,關注著每一個細節。
藍道行閉目凝神,口中開始誦唸咒語,初時低緩,漸次急促,音調古怪,似歌似泣,彷彿在召喚、在懇請。
他的身體隨著咒語微微晃動,扶乩筆的手卻穩如磐石。
咒語聲在空曠的殿宇中迴盪,混合著嫋嫋檀香,整個大殿呈現著一股神秘而緊繃的氛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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