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開門的動作頓住了。
趙雲俠抬起頭，兩個人在昏黃的燈光下對視。他看清了她臉上的變化——先是困惑，然後是看見他手裡那張照片時的驚慌，最後是強撐出來的鎮定。
“你……怎麼了？”沈知意問。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怕驚動什麼。
趙雲俠把照片翻過來，正面朝上，放在茶几上。
“硯清。”他說出這個名字的時候，聲音平穩得連他自己都覺得意外，“這個人，是誰？”
沈知意沒說話。
“我跟你見面那天，你看見我的時候愣那一下，就是因為我像他對不對？”趙雲俠說，“你鬆口答應這門婚事，也是因為我像他對不對？你嫁給我，從頭到尾，都只是因為我這張臉像他對不對？”
沈知意還是沒說話。她站在門口，攥著便利袋的手指關節發白。
“我是替身嗎？”
趙雲俠的聲音終於開始抖了。
沈知意張了張嘴，像要解釋什麼，可她什麼都說不出來。她偏過頭，不敢看他的眼睛。
趙雲俠站起來，朝她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他站在客廳中央，身上還穿著大褂，衣襟上沾著酒氣，領口的扣子解了兩顆，整個人狼狽又疲憊。他想起自己這麼多年在臺上說的每一個包袱，想起臺下那些鬨堂大笑，想起自己站在聚光燈底下，所有人都在笑，只有他自己笑不出來。
他想，我他媽真是個笑話。
“替身的話，”他的聲音啞了，像是一個人在冬天的冷風裡走了很久，“你為什麼這麼討厭我？”
“我又沒做錯什麼。”
“我快委屈死了。”
最後那句話說出來的時候，趙雲俠自己都嚇了一跳。他不是那種會示弱的人。他從黑龍江一路走到北京，被人嘲笑過，被人看不起過，在澡堂子裡給人搓背的時候被認出來是郭德綱的徒弟，他都沒掉過一滴眼淚。可此刻他站在自己的客廳裡，面對著自己的妻子，委屈得像一個被人搶了糖的孩子。
沈知意終於轉過頭來。
她看著他，眼睛紅了。
“我不是討厭你。”她說的每一個字都在發抖，“我只是不敢看你。”
趙雲俠愣住了。
“硯清是我哥哥。”沈知意的眼淚終於掉下來，“我們從小一起長大，2011年春節前，他在青島出車禍走了。我跟他的最後一張合影，就是這張。”
她把便利袋放在門口的櫃子上，慢慢走過來，彎腰拿起那張照片。她的手指輕輕拂過那個男人的臉，動作溫柔得像是怕弄疼他。
“跟你見面那天，我差點以為是他的魂回來了。”沈知意低著頭，“我不敢看你，因為我每次看見你，就想起他。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我不是討厭你，趙雲俠。”
“我是怕我自己分不清，你是誰。”
窗外不知道什麼時候起了風，院子裡的樹葉沙沙響著。趙雲俠站在那裡，看著沈知意哭，腦子裡嗡嗡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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