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的空氣凝固了。他的室友們大氣都不敢出,只是默默看著我們。
陶雲聖的手指微微蜷了蜷。沒有鬆開我的手腕,反而輕輕收緊了幾分。指尖傳來的溫熱觸感,熟悉又陌生,讓我鼻尖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
僵持了片刻,他薄唇輕啟,語調緩慢而沉重,帶著幾分不確定,又像是在拼命回憶什麼。聲音沙啞,輕輕喚出了兩個字——
“歲歲……”
這兩個字,像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我心底塵封的記憶;也像一根針,刺破了我所有的偽裝。
我看著他那茫然的眉眼,再也忍不住,眼淚順著臉頰滑落,滴在他的手背上。
陶雲聖的指尖顫了一下。眉頭蹙得更緊,眼神里的茫然更濃,卻依舊沒有鬆開我的手腕。反而抬手,笨拙地想擦去我臉上的淚水。指尖碰到我臉頰的那一刻,他的動作頓住了,眼底閃過一絲微弱的熟悉感。
“你……”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只是眼神緊緊地盯著我,彷彿要把我的樣子刻進骨子裡,“我好像……在哪裡見過你。”
林溪連忙走過來,看看我,又看看他,輕聲勸道:“歲歲,要不我們先找個地方坐下來聊聊吧。”
我點了點頭。淚水漸漸止住。陶雲聖依舊扣著我的手腕,力道輕柔,像是怕一鬆手,我就會消失不見。
我們找了學校附近一家小茶館。環境安靜,飄著淡淡的茶香,像極了我們以前常去的那家。
陶雲聖坐在我對面,眼神依舊帶著茫然,卻始終沒有移開我的臉。他的室友們識趣地離開了,只留下我們兩個人。
我看著他,緩緩開口,語氣帶著幾分沙啞。
“陶雲聖,我們相戀了五年。從你倒倉期學說相聲開始,我陪你跑遍了大大小小的小劇場。你給我唱《文昭關》,給我寫戲詞,說等你在麒麟劇社站穩腳跟,就娶我。你車禍醒來後,忘了我。你的家人不讓我見你,我只能離開。”
我從包裡拿出那張他寫給我的戲詞紙條,遞過去。
陶雲聖接過紙條,指尖輕輕摩挲著上面熟悉的字跡。眉頭緊緊蹙起,眼神里的茫然漸漸被痛苦取代。腦海裡閃過一些零碎的片段——
昏暗的小劇場後臺,他抱著我,嗓子沙啞地哼著戲。
深夜的檯燈下,他一筆一劃地給我寫戲詞。
冬天的街頭,他把我的手塞進他的口袋裡,給我暖手。
“歲歲……”他又喚了一聲,聲音裡帶著幾分哽咽,眼底泛起了淚光,“對不起。我忘了你。對不起……”
他伸出手,輕輕握住我的手,力道緊緊的,像是要彌補這幾個月的虧欠。
“我雖然記不起所有的事情。可看到你的時候,我的心很疼。聽到你名字的時候,我就忍不住想靠近你。我想……我的潛意識裡,從來都沒有忘記過你。”
那天下午,我們聊了很久。我給他講了很多以前的事。他靜靜地聽著,偶爾皺起眉頭努力回憶,偶爾露出溫柔的笑容。眼底的陌生感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溫柔。
後來,陶雲聖開始主動找我。
他陪我去以前常去的小茶館,給我唱我最喜歡的《關雎》,像以前一樣牽著我的手,踩過滿地的落葉。他的記憶雖然沒有完全恢復,可他用行動告訴我——他在努力找回我,找回我們的過往。
他也和家人談了。堅定地告訴他們,不管他記不記得,我都是他想要共度一生的人。他的家人終究拗不過他,只能妥協,向我道了歉。
又是一個深秋。
陶雲聖牽著我的手,站在麒麟劇社的後臺。他穿著戲服,眉眼溫柔,眼底盛滿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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