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捲著深秋的落葉,打著旋兒擦過我的髮梢。我攥著手機的指尖泛白,螢幕上還停在陶雲聖媽媽發來的最後一條訊息——
“歲歲,雲聖忘了你,以後別再聯絡了。他該有新的生活。”
後面跟著紅色的感嘆號。微信、電話,連我們共用的社交賬號,全被拉黑得乾乾淨淨。
我靠著老舊出租屋的窗臺,長長嘆了口氣。眼底的酸澀翻湧上來,壓得人喘不過氣。
我們相戀了五年。
從陶雲聖還在倒倉期、艱難學說相聲的時候就在一起。那時候他還沒現在這般沉穩,眉眼間帶著少年人的青澀。練戲練到嗓子沙啞,就抱著我用帶京韻的調子哼《關雎》,說等他在麒麟劇社站穩腳跟,就風風光光娶我。
我陪他跑小劇場,幫他整理戲詞。他被臺下觀眾起鬨時,我悄悄遞上一瓶溫水;他深夜練身段時,我默默守在一邊織圍巾。那些細碎的溫暖,像京劇裡的慢板,一點點鋪成了我們的未來。
可一場突如其來的車禍,不僅撞斷了他的腿,還撞碎了我們所有的過往。
陶雲聖醒來後,失去了所有關於我的記憶。他的家人本就不認可我——覺得我太平凡,配不上那位“京劇神童”、德雲社小有名氣的角兒。趁這個機會,他們徹底切斷了我和他的聯絡。
我去醫院看過他三次,都被攔在門外。最後一次,我隔著病房的窗戶,看見他穿著病號服,低頭看著手機裡的戲詞。眉眼依舊清冷,卻再也沒有了看向我時的溫柔。
那一刻,我知道,我該退場了。
我把所有和他有關的東西——他寫給我的戲詞紙條、我們一起聽戲的票根、他親手給我畫的小像,還有那條沒織完的圍巾——全塞進紙箱最底層,搬離了那座充滿回憶的小城。
來到這座陌生的城市,在大學附近租了房子,找了份簡單的工作,試著把“陶雲聖”這個名字從生活裡徹底抹去。
週末午後,陽光正好。朋友林溪約我去她學校玩,她在隔壁的戲曲學院讀書,和陶雲聖以前的院校算是同門。
我猶豫了很久,終究抵不過她的熱情。換了件簡單的衛衣和牛仔褲,慢悠悠地往隔壁學校走去。路上的梧桐葉鋪了一地,踩上去沙沙作響。我低著頭踢著落葉,思緒不自覺地飄回從前——陶雲聖也曾這樣牽著我的手,踩著落葉,給我講京劇裡的故事。
恍惚間,迎面走來幾個有說有笑的男生,說話間帶著幾分戲韻。其中一人身形挺拔,比身邊人都要高些,穿著一件米白色針織衫,黑色長褲襯得雙腿愈發修長。他慢悠悠地跟在後面,面色寡淡,眉眼間帶著疏離,正低頭看著手機,指尖在螢幕上輕輕滑動。
我的心跳驟然停了半拍。
是陶雲聖。
他的腿已經好了。身形依舊挺拔,只是臉上沒了往日的溫和,多了幾分歷經世事的清冷。眉眼間還能看出當年“京劇神童”的靈氣,可那雙曾經盛滿我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一片淡漠。
他身邊的室友,我大多認識——以前常一起吃飯、看演出。他們顯然也認出了我,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喧鬧聲戛然而止。幾個人噤了聲,眼神里帶著幾分尷尬和同情,偷偷在我和陶雲聖之間來回打量。
周遭的安靜讓陶雲聖下意識抬起頭。視線從手機螢幕上移開,又輕又淡地落在我臉上。
那目光很陌生。沒有驚訝,沒有歡喜,沒有一絲波瀾。就像在看一個完全陌生的路人。頓了不過兩秒,他便緩緩移開,看向身邊的室友,語氣平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疑惑:“怎麼了?”
“沒、沒事沒事。”他的室友乾巴巴地笑著,連忙打圓場,推了推他的胳膊,“就是看前面有個人,不小心愣神了。咱們繼續走。”
陶雲聖沒再多問,重新低下頭,手指繼續滑動螢幕。神色依舊寡淡,彷彿剛才那短暫的對視,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小插曲。
忘得真徹底啊……
心底的苦澀像潮水般湧上來,眼眶瞬間就紅了。五年的深情,五年的陪伴,就這麼被一場車禍徹底抹去。在他眼裡,我不過是個擦肩而過的陌生人。
我用力咬了咬下唇,逼回眼底的淚水,指尖緊緊攥起,指甲幾乎嵌進肉裡。試圖用那一點疼痛,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
“歲歲!這兒!我在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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