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聲圈:角兒們的百味人生》第二十四章 我陪於雲田去各個地方求醫看病(2)

作者:顧祈願·12天前

我走上前去,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於雲田,你還好嗎?你當年為什麼不辭而別?”

他垂眼看著我,目光冷淡得像在看一個陌生人。那雙我曾經熟悉到可以閉著眼睛畫出來的眼睛裡,此刻沒有任何溫度,只有一種禮貌的、客套的、距離感十足的不解。

“小姐,我們認識嗎?”他冷聲問道。

然後他伸手攬過身旁一位穿著晚禮服的女士,朝另一邊敬酒去了。

女士挽著他的臂彎,笑得矜持而得體。她側過頭來看了我一眼,目光裡帶著一絲淡淡的疑惑,似乎在猜測這個忽然衝上來搭話的女人是誰。

我站在原地,像是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冷水。

而就在這時,我看到了他抬起的手腕。西裝袖口下,一串十八籽佛珠赫然戴在那裡——一模一樣的菩提子,一模一樣的紅繩,甚至連繩結的打法都分毫不差。

他戴著它。

他明明說不認識我,卻還戴著它。

我忽然笑了。淚水還在臉上淌著,嘴角卻扯出了一個弧度。三年了,我設想過無數種重逢的場景,卻從未想過是這一種。他沒有落魄,沒有病弱,沒有倒在某個不知名的角落裡等待我去救他。他意氣風發地站在人群中央,身邊是錦衣華服的名流,手腕上還戴著當年我送給他的那串佛珠。

然後,他說不認識我。

我沒有再說話,轉身離開。高跟鞋踩在酒店的大理石地板上,發出清脆而有節奏的聲響。我從人群中穿過去,從那些觥籌交錯中穿過去,從三年的思念和不甘中穿過去。眼淚流得越來越兇,可我的背脊挺得筆直。

身後傳來一陣輕微的響動。

起初只是一聲,像是什麼東西落在了地板上。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第四聲——越來越密集,越來越急促,像是某種被壓抑了太久的力量終於找到了宣洩的出口。

是珠子落地的聲音。

我停住了腳步,沒有回頭。

身後,於雲田手腕上那串十八籽佛珠的繩子驟然崩斷,十八顆菩提子應聲散落,噼裡啪啦地砸在大理石地面上,向四面八方滾去。有幾顆滾到了女士的高跟鞋邊,有幾顆滾到了旁人的腳下,還有一顆沿著光滑的地板一路骨碌碌地滾到了我的腳後跟旁邊,輕輕磕了一下,停了下來。

全場安靜了一瞬。所有人都循聲望過來,看著地面上散落的珠子,看著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的於雲田。

他低著頭,盯著自己空蕩蕩的手腕,臉上的冷漠終於出現了裂痕。他沒有去撿地上的珠子,只是站在那裡,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我低頭看了一眼腳邊那顆菩提子,彎腰撿了起來,握在掌心裡。珠子被體溫焐了三年,早已浸潤出一層溫潤的光澤。我沒有回頭看他,徑直走出了宴會廳。

“緣起緣散終歸塵,斷舍離終會相見。”

三年後的今天,我終於聽懂了這句話。

於雲田,我見到你了。我見到你活得好好的,意氣風發,身旁另有佳人。我見到你手腕上還戴著我的佛珠,口中卻說不認識我。這就是老先生所說的“相見”嗎?如果是,那我寧可不曾見過。

我走出酒店大門,冬夜的冷風撲面而來,吹乾了我臉上的淚痕。路燈昏黃,街道上車輛來往。我把那顆菩提子放進大衣口袋裡,伸手摸了摸自己腕上那串始終沒有摘下的佛珠。

他的那串散了,我的這串還在。

也許這就是答案。

緣起時,十八顆珠子串在一起,紅繩纏纏繞繞,怎麼也分不開。緣散時,繩子崩斷,珠子滾落一地,再也收不回來。

我握緊了口袋裡的那顆珠子,抬起頭,朝夜色深處走去。北京的冬夜很長,但天總會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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