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秋天的風忽然變得很冷，吹在臉上像細密的針尖。我把圍巾往上拉了拉，遮住了半張臉，轉身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我甚至沒有勇氣再看一眼他的正臉。
那天晚上，我一個人坐在新宿舍的床上，室友還沒有來報到，整個房間空蕩蕩的，只有窗外路燈的昏黃光線透進來，在地上畫了一個寂寞的長方形。我從錢包的夾層裡翻出那張五十塊錢，兩年來它一直被我小心地夾在最裡面，上面的摺痕已經深得快要斷了。
我把那張錢展開，對著微弱的燈光看了很久，然後一滴水漬落在了紙幣上，接著是第二滴、第三滴。
“算了，”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空房間裡迴盪，輕得像一聲嘆息，“祝你幸福，吳霄澤。”
研究生三年，我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學業上。
倒也不是刻意逃避什麼，只是有些事情想通了，就真的放下了。他有了自己的生活，而我也該有我的。我用三年的時間拿下了全國京劇青年演員大賽的金獎，畢業後被國家京劇院錄用，開始在全國各地巡演。
偶爾，我也會在深夜的劇場後臺刷到德雲社的影片。螢幕裡的吳霄澤穿著長衫站在臺上，逗得滿場觀眾前仰後合。他還是那副模樣，笑容乾淨，臺風穩健，舉手投足間多了幾分成熟男人的從容。
我會看完，然後平靜地關掉手機，繼續卸妝。
我以為我和他的故事，在那個北京的秋天就已經畫上了句號。
可命運這個東西，從來不按劇本走。
那天是德雲社和國家京劇院的聯合公益演出，我接到通知的時候，節目單已經排好了——我的《貴妃醉酒》排在第三個，他的相聲壓軸。
後臺的走廊裡人聲嘈雜，我穿著楊貴妃的全套行頭，頂著沉重的鳳冠小心翼翼地往前走。拐角處忽然衝出來一個搬著道具箱的工作人員，我一個躲閃不及，整個人重心不穩地往旁邊栽過去。
完了，這要是摔下去，鳳冠非得散架不可。
就在我以為自己要和地板親密接觸的時候，一隻手穩穩地扶住了我的胳膊，另一隻手從後面托住了我快要掉下來的鳳冠。
“慢點兒，這鳳冠可不便宜。”
這個聲音——我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雖然時隔三年多，可這個聲音我還是在第一時間認了出來。
我站穩了身子，緩緩轉過頭，對上了吳霄澤帶著笑意的眼睛。他穿著鴉青色的長衫，比三年前更清瘦了些，眼角添了幾道不明顯的細紋，但那雙眼睛裡的光亮一點都沒變。
“謝……謝謝。”我聽見自己的聲音有些發顫。
他歪著頭看了我兩秒，忽然笑了：“我認識你。”
我的呼吸瞬間停滯了。他……他認得我？
“你是那個在便利店門口哭鼻子的小師妹，對不對？”他鬆開了扶著我的手，往後退了半步，上上下下打量著我，眼睛裡帶著一絲驚喜，“哇，變化太大了，我剛才差點沒敢認。”
他真的記得我。
三年零四個月，一千二百多天，他居然還記得那個在便利店門口掉眼淚的女生。
“那五十塊錢，”他的手指虛虛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你到現在還沒還我呢。”
我愣了一下，然後忍不住笑了出來。這一笑，好像把藏在心底好幾年的那點酸澀全都抖落了出來，整個人忽然變得很輕很輕。
“我請你吃飯，就當還你錢了。”
他挑了挑眉，語氣裡帶著相聲演員特有的機靈勁兒：“那可不行，五十塊錢放了三年多的利息呢，一頓飯可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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