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聲圈:角兒們的百味人生》第一百二十四章 德雲社的後台總是鬧哄哄的(1)

作者:顧祈願·11天前

德雲社的後臺總是鬧鬨鬨的,可王霄凱坐在角落裡,把玩著手裡的摺扇,嘴角噙著一點旁人看不懂的笑意。今兒個是他成婚整整一年的日子,臺上的活兒剛撂下,他就迫不及待地往家趕,連師兄弟們的調侃都沒顧上回。

京城裡頭誰不知道,王霄凱娶了沈家的大小姐沈聽溪。那場婚禮辦得風光體面,光是德雲社的師兄弟們就坐滿了八桌,師父郭德綱親自證婚,說這小子總算收了心,往後好好過日子。滿堂賓客舉杯慶賀,誇一對新人郎才女貌、天作之合,誰不羨慕他王霄凱福氣滔天?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頂紅蓋頭底下藏著的新娘,從來都不是什麼沈家大小姐。

那是沈家的二小姐,沈聽瑤。沈聽溪的雙生妹妹。

說來也是緣分。三年前王霄凱在城南老巷子裡頭瞥見一個姑娘,穿件月白的衫子,蹲在牆角喂一隻瘸了腿的野貓,側臉被午後的陽光勾出一道柔和的弧線,像極了古畫裡走出來的仕女。就那麼一眼,他站在巷口愣是沒挪動步子,連手裡的摺扇都忘了搖。後來他託人打聽了許久,才摸清那是沈家的二姑娘,從小養在深閨裡,外人極少見過。而沈家大小姐沈聽溪,京城裡有名的才女,性子高傲,眼高於頂,跟這個溫軟如水的妹妹判若兩人。

王霄凱在臺上說相聲的時候嘴皮子利索得能磨出火星子,私底下卻是個心思深沉的主兒。他用了整整一年的時間佈局,把沈聽溪那位門當戶對的未婚夫家裡的腌臢事兒一件一件地抖落出來,又暗中遞了條子,讓沈聽溪“偶然”撞見那人在外頭養的外室。他算準了沈聽溪那清高的脾性,絕忍不了這種羞辱。果不其然,婚期前半個月,沈家大小姐留下一封書信,帶著貼身的丫鬟跑了個無影無蹤。

沈家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兩家的婚事是早就定下的,帖子都撒遍了京城,若是新娘子沒了,沈家的臉面就算是徹底栽在地上撿不起來了。就在這時候,王霄凱“大度”地遞了話過去——沈家不是還有個二姑娘麼?模樣一樣,左右外人也沒見過,誰能分辨得出來?

這招偷樑換柱使得天衣無縫。沈聽瑤披上那件本屬於姐姐的嫁衣,被攙進了花轎,吹吹打打地抬進了王家的門。挑開蓋頭的那一刻,王霄凱看著那張朝思暮想的臉,只覺得這輩子說的所有相聲加在一起,都不及這一刻來得痛快。

婚後的日子溫柔得像一場不願意醒過來的夢。每天清晨王霄凱睜眼,都能看見沈聽瑤蜷在他身側,呼吸輕淺,睫毛微微顫動,像只安靜的白貓。她會在天冷的時候把他的大褂提前熨好掛在衣架上,會在他熬夜寫本子的時候悄悄擱一杯熱茶在桌角,會在他下了晚場回家時留一盞廊下的燈。她從不多話,偶爾被他逗笑了,也只是抿著嘴,眼睛彎成兩道月牙。

王霄凱有時候半夜醒了就側著身子看她,一看就是小半個時辰,心裡頭翻湧著的是一種近乎貪婪的滿足。他摟著懷裡的人,心想什麼規矩倫理、什麼欺瞞算計,只要能把這輪明月摘下來揣在懷裡,就算讓他下輩子投胎做個啞巴,他也認了。

所有人都矇在鼓裡。師兄弟們來家裡吃飯,沈聽瑤端茶倒水、進退得宜,沒人看出任何破綻。只有一次,燒餅喝多了酒,拍著王霄凱的肩膀說:“嫂子跟外頭傳的不太一樣啊,不是說沈家大小姐脾氣大得很麼?我看嫂子溫溫柔柔的,多好。”王霄凱笑著把話題岔開了,手心裡卻悄悄沁出了一層薄汗。

他以為這場偷來的圓滿能天長地久。

直到那天。

按理說他當天有場午場,可園子裡臨時調了節目單,他的活兒被挪到了晚上。王霄凱也沒跟家裡打招呼,買了沈聽瑤最愛吃的桂花糕,興沖沖地往回趕。三月的京城剛下過一場小雨,青石板路溼漉漉的,空氣裡浮著一層薄薄的涼意,可他心裡頭熱乎得很,滿腦子都是推開門之後把人摟進懷裡的畫面。

推開院門的時候他就覺得有些不對。廊下的風鈴安安靜靜地掛著,沒有沈聽瑤平日裡撥弄時發出的細碎響聲。院子裡的海棠花開得正好,花瓣落了一地,像是沒人打理過的樣子。他壓了壓心裡頭莫名泛起來的那點不安,加快腳步穿過天井,一把推開了臥房的門。

“瑤瑤,我回來——”

話卡在了嗓子眼裡。

窗邊站著一個人,穿的是沈聽瑤今早出門時的那件藕荷色褙子,髮髻也是她平日裡慣常梳的樣式。聽到推門的動靜,那人緩緩轉過身來,一模一樣的眉眼,一模一樣的五官,連嘴角揚起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可王霄凱的血,就在那一瞬間從頭涼到了腳。

他在臺上摸爬滾打了十幾年,練的就是察言觀色的本事,一個人眼神里的東西是藏不住的。沈聽瑤看他時的目光是軟的、暖的,像三月裡的春水,帶著點羞怯和依賴。可眼前這雙眼睛,平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古井,面上浮著一層溫婉的笑意,底下卻冷得讓人骨頭縫裡都往外冒寒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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