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聲圈:角兒們的百味人生》第五十八章 凌晨三點十七分(2)

作者:顧祈願·23天前

兮兮大概是注意到她的異常了,表情變得有些微妙,和其他幾個女孩交換了一個眼神。蘇姐順著她們的視線看向沈鳶,放下茶杯,語氣難得正經了幾分:“姐妹啊,你家那位……我可聽說了,他心裡可有一位心心念念十幾年的心上人。你可不要糊塗啊,這是過來人的忠告。”

她說完,其他姐妹也紛紛附和:“是啊是啊,千萬別動真心,到頭來吃虧的是自己。”“金主就是金主,給你錢花你就花,千萬別搭上自己的心。”“特別是張鶴欒那種,在臺上看著嘻嘻哈哈的,其實這種人心思最重了。”

沈鳶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聽完這些話的。她記得自己好像笑了一下,說了句“我知道的,謝謝姐妹們關心”,聲音聽起來很平靜,甚至帶著點漫不經心的味道。那一刻她突然理解了張鶴欒的職業病——他們這種說相聲的,把情緒藏得太好了,好到她自己都被自己騙過去了。

她不知道聚會是什麼時候結束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家的。等她回過神來的時候,她已經坐在客廳的沙發上了,還是那個位置,還是那盞壁燈,窗簾沒拉,外面的天已經黑透了。北京的夜景從落地窗望出去格外璀璨,萬家燈火像撒了一地的碎鑽,可她盯著那片燈火看了很久,突然覺得很陌生。

這不是她的城市,這也不是她的家,那個男人,好像也從來不是她的。

心上人。心心念念。十幾年。這幾個詞像三根釘子,一根一根釘進她的腦子裡,拔不出來。

她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時間,晚上十一點半。微信對話方塊裡最新的一條訊息還是那條“今晚有應酬,別等我,早點睡”,發出去之後沒有任何迴音。她沒有追問,沒有發“什麼時候回來”,甚至連一個表情包都沒發。因為張鶴欒說過他喜歡她懂事,也因為在這段關係裡,她從始至終都沒有追問的資格。

應酬。什麼樣的應酬需要一個相聲演員在天津待到深夜?沈鳶開啟微博搜了搜張鶴欒的超話,粉絲拍的路透照片顯示他下午四點就從劇場出來了,穿著便裝,上了一輛黑色的商務車。照片下面粉絲們熱熱鬧鬧地討論著“欒哥今天好帥”“這是要去哪兒”,她一條一條地翻過去,然後把手機螢幕扣在膝蓋上,閉上了眼睛。

她想起上個星期張鶴欒難得在家待了一整天,窩在沙發上刷手機,她路過的時候無意間瞥了一眼他的螢幕,看到他在翻一個人的朋友圈。那是一個女人的朋友圈,頭像是一張逆光的側臉剪影,朋友圈封面是一片海。她沒看清具體內容,只來得及捕捉到一張照片的一角——好像是一隻穿著芭蕾舞鞋的腳,踮在木質地板上的畫面。

當時她沒有多想,現在回想起來,每一個細節都像被放大鏡照過一樣清晰刺眼。

芭蕾舞鞋。學舞蹈的。十幾年的心上人。

沈鳶把臉埋進沙發靠墊裡,聞到上面殘留的張鶴欒常用的那款香水味,木質調,很清淡,像他這個人一樣,溫溫柔柔地包裹著你,讓你覺得安全、舒適、被珍視。可這一刻她突然不確定了,這種溫柔到底是給她的,還是給另一個人的影子的?

凌晨四點,門外終於傳來了密碼鎖解鎖的聲音。

沈鳶沒有動,保持著側躺在沙發上的姿勢,閉著眼睛。她聽到張鶴欒輕手輕腳地換了拖鞋,把外套掛好,然後腳步聲停在了客廳入口。

“鳶鳶?”他的聲音很輕,帶著疲憊的沙啞,像是在確認她有沒有醒。

她沒有回應。

沉默了幾秒,她感覺到一條薄毯被輕輕蓋在她身上,動作極其小心,生怕驚醒她。然後一隻手落在她的頭髮上,極輕極輕地摸了摸,像是安撫,又像是某種不知該對誰做的親暱。

“睡這兒多不舒服,”他自言自語般低聲嘟囔了一句,然後嘆了口氣,“傻不傻。”

沈鳶的睫毛顫了顫,差點沒忍住睜開眼睛。

她聞到了他身上的酒氣,混著菸草味和陌生的香水味——不是女香,是某款男士古龍水,成熟穩重的調子,應該是飯局上沾染的。她分辨得很仔細,像一個偵探在勘察現場,試圖從每一個細微的線索裡拼湊出真相。

張鶴欒在她身邊坐了一會兒,然後起身去了浴室。水聲響起的時候,沈鳶才慢慢睜開眼睛,盯著天花板上那盞一直沒有關掉的射燈,眼眶乾澀得發疼。

她其實很想哭,但不知道為什麼哭不出來。也許是潛意識裡早就料到會有這麼一天,所以在心裡提前哭過了,真正面對的時候反而只剩下一種空落落的平靜。

一個小時後,張鶴欒從浴室出來,輕手輕腳地上了床。他大概以為她還在客廳睡著,所以沒有刻意放輕動作。沈鳶聽到了他拿起手機的聲音,聽到了微信訊息的提示音,聽到了他低低的一聲笑——那是一種她從未聽過的笑,帶著懷念的、柔軟的、甚至有點苦澀的味道。

然後是打字的聲音。很長的一段文字,斷斷續續地打了很久,刪刪改改,最後傳送。

她猜那條訊息的接收者,大機率不是她。

窗外的天光開始泛白了,北京的天空從深灰變成了淺灰,像一張褪色的老照片。沈鳶裹著毯子躺在沙發上,聽著臥室裡漸漸安靜下來的動靜,覺得自己這一年好像做了一個很長很美的夢。現在天亮了,夢該醒了。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毯子裡,毯子上有張鶴欒慣用的柔順劑味道,是她第一次去超市時自己挑的,薰衣草香型。他說過這個味道很好聞,讓他想起小時候姥姥家院子裡的薰衣草。

姥姥家的薰衣草,大學的白月光,應酬的深夜,遲遲不歸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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