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現在她才發現，她從來沒有真正放下過。她只是把那份感情埋得很深很深，深到自己都以為不存在了。而此刻，那些被壓抑了五年的東西正在瘋狂地往上湧，像春天的野草，擋都擋不住。
車子在一條鄉間小路上拐了個彎，遠遠地，她聽到了鞭炮聲。
“到了，”周航把車停在路邊，表情有些猶豫，“那個……蘇念，今天是……”
蘇念已經推開車門下了車。
鞭炮聲還在響，噼裡啪啦的，空氣裡瀰漫著一股硝煙的味道。她順著聲音望過去，看到不遠處有一片開闊的場地，搭著紅色的拱門，拱門上貼著大紅的喜字。
有人在辦婚禮。
蘇唸的腳步驟然停住了。
拱門後面，紅毯鋪了一路，兩邊擺滿了鮮花和氣球。紅毯的盡頭搭著一個白色的禮臺，臺上站著牧師，牧師面前站著一對新人。
新娘穿著白色的婚紗，背對著這邊，看不清臉。新郎站在她對面，穿著黑色的西裝，身姿挺拔，微微低著頭，似乎在聽牧師說著什麼。
那個側影，蘇念看了千萬遍，在臺下，在後臺，在家裡客廳的鏡子前面，在他每一次回頭衝她笑的時候。那個側影她太熟悉了，熟悉到只需要一眼，心臟就像被人狠狠攥住了一樣。
是他。
是李九春。
周航從後面追上來，想拉住她，蘇念卻已經邁開了步子。她一步一步地往前走，穿過拱門，穿過那些彩色的氣球和花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禮臺上的那個人。
周圍的賓客看到她這個陌生人闖進來，都露出了詫異的表情，有幾個還想上前阻攔。周航趕緊跟上來，衝那些人擺了擺手，示意不要攔她。
腦子裡反反覆覆地回放著剛才的畫面——他穿著黑色西裝的樣子真好看，比穿大褂還好看。他說的那句“我願意”真好聽，比任何一段相聲裡的包袱都好聽。他看新娘的那個眼神真溫柔，溫柔得讓她心裡最後一點念想都碎成了渣。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有一年冬天，北京下大雪，她和李九春窩在家裡涮火鍋。吃到一半，李九春突然放下筷子，特別認真地說：“念兒，要是有一天我不在了，你怎麼辦？”
她當時正往鍋裡下毛肚，隨口說：“那我就找別人唄，兩條腿的男人還不好找？”
李九春的臉一下子就垮了，嘴撅得能掛油瓶：“你敢！”
“那你自己說的不在了，你都死了還不讓我找別人啊？”蘇念笑著拿筷子戳他。
“那也不行，”李九春把她手裡的筷子搶過來放在桌上，一把把人摟進懷裡，下巴抵著她的頭頂，聲音悶悶的，“就算我不在了，你也得給我守寡。”
“憑什麼啊！”蘇念在他懷裡掙扎。
“憑我喜歡你，憑我這輩子就喜歡你一個。”他把她摟得更緊了，語氣突然變得很輕很輕，“不過說實話，我真要是不在了，我還是希望你過得好。有人照顧你，有人陪你吃飯，有人給你暖被窩……你就別一個人扛著。”
蘇念當時被他說得鼻子發酸，在他胸口錘了一拳：“閉嘴吧你，說這些不吉利的。”
“好好好，不說了。”他鬆開她，重新拿起筷子，往鍋裡撈了一筷子肉夾到她碗裡，嬉皮笑臉地說，“吃飯吃飯，我媳婦兒得吃飽了才有力氣打我。”
那時候她以為他們還有很長很長的以後，長到可以慢慢吵架、慢慢和好、慢慢變老。她從來沒有想過，命運這個玩意兒翻起臉來，比翻書還快。
蘇念低頭看著左手無名指上那道白色的戒痕，五年了，那裡始終有一圈淺淺的印記，像是身體記住了曾經有一個承諾戴在那裡。她伸出右手，用拇指輕輕摩挲著那道痕跡，眼淚一滴一滴地砸在膝蓋上。
“九春，”她對著溪水輕輕地說，像是在跟很遠很遠的人說話，“你說話不算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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