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李九江就這樣不鹹不淡地過了一年。
結婚紀念日那天，林晚來家裡找我。她看見我一個人窩在沙發上翻相簿，電視開著，放的卻是李九江以前的演出錄影，聲音調得很低，像是怕吵到誰。
“你們家那位呢？”林晚問。
“去演出了。”我說。
“結婚紀念日還去演出？”
“早就定好的場次，不好推。”我替他說。其實他有沒有想過推，我根本不知道，也沒問過。
林晚在我旁邊坐下，看到相簿裡我們的婚紗照。照片拍得很好，攝影師很會抓角度，拍出來的每一張都顯得我們親密無間，彷彿真的是兩情相悅的新婚夫妻。只有我知道，那些照片裡他的笑都是同一個角度、同一個弧度，像精心計算過的，挑不出毛病，也找不到真心。
“念念，”林晚忽然握住我的手，“你老實告訴我，這一年你過得開心嗎？”
我張了張嘴，想說開心。可話到嘴邊，怎麼都說不出口。
開心嗎？嫁給自己喜歡了三年的男人，按理說應該開心。可我怎麼覺得，這日子像一杯溫水，不燙嘴，也不暖心，就這樣溫吞吞地過著，不知道什麼時候是個頭。
我想起他今天出門前，在玄關換了鞋，站起來看了我一眼。我以為他要說什麼，可他只是點了點頭，說“走了”，然後門就在他身後關上了。
他甚至沒提今天是結婚紀念日。
也是，他記性那麼好，結婚紀念日的日子他一定是記得的。他只是不想提。因為在他心裡，這段婚姻不過是一場交易，紀念日有什麼好過的？
我忽然就哭了。
不是小聲的抽泣，是毫無徵兆地、抑制不住地哭出聲來，像是被什麼東西擊中了最脆弱的地方。林晚嚇了一跳，趕緊抱住我，一邊拍我的背一邊說“不哭不哭”。可越有人哄，眼淚就越止不住。我把臉埋在林晚肩頭，哭得渾身發抖，把所有這一年積攢的委屈和心酸都哭了出來。
我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等終於停下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林晚幫我擦了臉，倒了杯熱水，陪我到很晚才走。
那晚李九江沒有回來。他發訊息說演出完跟師兄弟們吃夜宵，太晚了就在後臺湊合一宿。我回了個“好”字，把手機放在床頭櫃上，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
我想起林晚走之前說的一句話：“念念，你有沒有想過，也許他喜歡的那個人就是你呢？”
我搖了搖頭。
林晚你不懂，一個人愛不愛你，你是能感覺到的。李九江給我的所有好，都像是完成KPI，精準、周到、客氣。但真正的喜歡不是這樣的，真正的喜歡是笨拙的，是會在結婚紀念日偷偷準備驚喜，是會在深夜裡突然發一條訊息說“我想你”，是看見對方穿婚紗走過來的時候，眼睛裡會有星星。
他的眼睛裡沒有星星。
他看我的時候，永遠溫和，永遠得體，永遠……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
第二天早上，我起得很早。因為哭得太厲害，眼睛腫得厲害，我本想趁他沒回來之前去畫室躲著，拿冰袋敷一敷。沒想到一拉開臥室門，就撞上了站在走廊裡的李九江。
他穿著昨天的衣服，領口微微敞著，眼底有些青黑，看起來是一大早就趕回來的。他手裡還拎著個袋子，裡面裝的好像是早餐。
看到我紅腫的眼睛，他愣住了。
走廊裡很安靜，窗外的晨光透進來，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我們就這麼面對面站著，誰都沒有先開口。
過了大概一個世紀那麼久，他開口了。
聲音很輕，輕得像是怕驚動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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