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發抖。
關九海背對著我躺著，肩膀在輕微地顫動，幅度很小，像是在極力剋制什麼。我愣了一下，下意識以為他做噩夢了，伸出手碰了碰他的肩膀。
“老公，你怎麼了？”
我的手指剛碰到他的肩頭，他的身體就僵了一下，像被燙到一樣。緊接著，他往外挪了挪，動作不大，但足以讓我的手從他肩上滑落，足以在我們之間拉開一段清晰的距離。
我皺了下眉，剛要開口再問，他先說話了。
“還理我幹嘛。”
他的嗓音沙啞得厲害，像是嗓子眼裡塞了一團棉花，又像是剛剛用力壓抑過某種情緒之後留下的痕跡。我從來沒聽過他用這種聲音說話，平時他在臺上說相聲說上兩個小時嗓子都不會啞。
我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說什麼，他又開口了。
這一次，他的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帶著一種小心翼翼、隨時會碎裂的脆弱感：
“反正……你對我毫無感情。”
我渾身的血液在一瞬間凍住了。
他聽到了。
陽臺和臥室之間的那扇玻璃門是隔音的，我親手關嚴實了的。那他是什麼時候醒的？是我接電話之前就醒了，還是我說話的時候被吵醒的？他聽到了多少？
不，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那句話——“我對他毫無感情”——他聽到了。
我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來解釋，想編一個合理的說辭把這個局面圓過去。我是專業的，我受過訓練，我可以在三秒鐘之內編出十個不同的謊言。可我看著那個背對著我的、微微顫抖的身影，忽然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腦海裡閃過的全是一些無關緊要的畫面。他在廚房裡切菜的背影，冰箱上那些字跡工整的便籤，茶几上冒著熱氣的蜂蜜水，婚禮那天他嘴角那個很淺的笑。
這些畫面像走馬燈一樣在我腦子裡轉，轉得我心慌意亂。
“關九海。”我喊了他的名字。
他沒動。
“九海。”我又喊了一聲。
他還是沒動，但肩膀抖得更厲害了，有很輕很輕的、被死死壓在喉嚨裡的聲音傳過來，像是某種小動物受傷之後躲在角落裡發出的嗚咽。
我深吸一口氣，翻了個身，從背後環住了他的腰，把臉貼在他後背上。
他整個人僵得像一塊石頭。
“你聽我說，”我閉了閉眼，聲音很低，低到幾乎只有他能聽見，“那句話不是我——”
話沒說完，他忽然轉過身來。
臥室裡很暗，我看不太清他的表情，只能藉著那一點點月光看到他眼角亮晶晶的。他伸出手，動作很輕很慢，像是怕把我弄碎了一樣，把我攬進懷裡。
“別說了。”他把下巴抵在我的頭頂，聲音啞得不成樣子，“我不管你是誰派來的，我也不管你的任務是什麼。”
他頓了頓，收緊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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