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差點被他氣笑，“你不同意什麼？不同意我出差還是不同意分手？”
“都不同意。”
李九天把她轉過來，兩個人面對面站著，他低頭看她，眼眶居然有點紅。不是哭，是那種情緒大起大落之後殘留的痕跡，像暴風雨剛過去的天空，陰雲還沒散乾淨，但已經有光從縫隙裡漏出來。
他伸手捧住沈唸的臉，拇指擦過她眼下的皮膚，那裡不知道什麼時候也溼了。他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種說相聲的人特有的、能把任何沉重話題都化開的柔軟。
“沈念，你要出差我送你，你要冷靜我給你時間，但你不能說分手。你哪怕跟我吵、跟我鬧、摔東西都行，你不能說那兩個字。我李九天在臺上站了十年，什麼場面沒經歷過，觀眾起鬨我接得住，師兄弟砸掛我接得住，師父罵我我也接得住，但你剛才說那個話，我沒接住。”
他頓了一下，聲音更低了些，“我沒接住，念念。”
沈唸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了。
她不是一個愛哭的人，在公司裡被甲方折騰得再慘也能面不改色地改方案，加班到凌晨三點第二天照樣化全妝去上班。但在李九天面前，她的殼總是碎得特別快，好像這個人什麼都不用做，光是站在那裡用那種眼神看著她，她所有的防備就土崩瓦解。
她伸手攥住李九天大褂的前襟，把臉埋進他胸口，聲音悶悶的，帶著鼻音，“對不起，我不是真的要分手，我就是……我就是太難了這幾天，公司的事煩得要死，我不是故意衝你發脾氣的。”
李九天低頭，嘴唇貼著她的發頂，聲音終於帶上了點往日的鬆弛，“我知道。你要是真嫌我煩，早把我攆出去了，還能留我到現在？”
沈念被他這句話逗得破涕為笑，抬起手錘了他胸口一下，“你少貧。”
“我說相聲的，不貧你養我啊？”李九天握住她錘過來的手，順勢把她整個人拉進懷裡，下巴擱在她肩膀上，長長地吐了一口氣，像是終於把一顆懸著的心放回了肚子裡。
兩個人就這樣站在玄關抱了很久，久到沈唸的行李箱不知道什麼時候被李九天拉到了一邊，久到她身上那件外套被他蹭得皺皺巴巴，久到她開始擔心自己會不會誤了高鐵。
“幾點的車？”李九天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鬆開一點，低頭問她。
“八點半。”
“現在還早。”李九天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又看了看她紅腫的眼睛和滿臉的淚痕，伸手把她散落在臉側的頭髮別到耳後，語氣變得認真起來，“念念，我不攔你出差，但你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
“以後不管多難、多煩、多生氣，你衝我來，別悶在心裡。你衝我發火我扛得住，我是你男朋友，這點基本功還是有的。”他說著，嘴角微微翹起來，露出一個帶著點痞氣的笑，但眼底全是認真的光，“但你不能躲，你一躲我就慌，我一慌就想不了別的，滿腦子都是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沈念鼻子又酸了，但她忍住了，伸手捏了捏他的臉，“李九天，你這麼沒安全感啊？”
“廢話，”他理直氣壯地說，“誰能有安全感？你長這麼好看，工作又厲害，脾氣上來誰都不慣著，我天天在臺上逗人笑，下了臺就害怕逗不笑你。你說我容易嗎？”
沈念看著他，看著這個在聚光燈下談笑風生的男人此刻像個怕被拋棄的小孩一樣站在自己面前，心裡的那點彆扭和委屈終於徹底散了。她踮起腳，在他嘴角親了一下。
“容易，你特別容易，”她說，“你不用逗我，你站在那兒我就想笑了。”
李九天愣了一下，然後彎起眼睛笑了，是那種真正開心的、從眼底漫上來的笑，跟他在臺上對觀眾笑的時候完全不一樣。
他拉著沈唸的行李箱，另一隻手牽著她，開啟門，“走吧，送你去車站。”
“你不換身衣服？還穿著大褂呢。”
“不換了，”他拽了拽袖口，回頭衝她挑了挑眉，“穿大褂送女朋友，顯得我多重視你。”
沈念忍不住笑了出來，跟在他身後出了門。
電梯裡，李九天一手扶著行李箱，一手牽著她，安靜了幾秒鐘，突然說：“念念，你出差回來，我教你一段相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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