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呢？我以為他不在意了，覺得他淡了、成熟了、沒那麼愛了。我甚至偶爾會在心裡犯嘀咕——他是不是也覺得當年那段感情不過如此，現在跟我結婚也只是順水推舟？
他不是不愛。
他是怕自己太愛了，會重蹈覆轍。
怕他再像十九歲那年一樣，把所有的不安攤在我面前，把我嚇跑。
我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那扇虛掩的門。
他猛地抬頭，眼眶紅得不像話，睫毛上還掛著沒幹的淚珠，臉頰上兩道淚痕狼狽地反著光。他看見我的一瞬間，表情從震驚變成慌亂，又變成恐懼——那種像做錯事被當場抓住的孩子一樣的恐懼。他手忙腳亂地去撈地上的手機，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來解釋這一切，大概是要說眼睛進了沙子，或者說背新本子太投入了。
可那些蹩腳的藉口還沒出口，我已經大步走了過去。
我蹲下身，一把扣住他的手腕，把他從地上拽起來。他踉蹌了一下，整個人還處在被撞破的驚慌裡，眼神躲閃著不敢看我。我把向日葵塞進他懷裡，他下意識接住，低頭看著那捧金黃的花瓣，喉結上下滾了滾，像是在拼命組織語言。
我沒讓他說話。
我踮起腳，雙手捧住他的臉，掌心貼著他溼漉漉的臉頰，拇指擦過他眼底的淚痕。他整個人僵住了，那雙通紅的眼睛裡倒映著我和向日葵的影子，我看到了自己臉上的表情。
我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地開口。
“尉遲霄塘，誰告訴你我不喜歡你了？”
他的瞳孔猛地一顫。
“我不喜歡你，我大半夜翻你三年前的演出影片幹嘛？我不喜歡你，我嫁給你幹嘛？”我的眼眶也開始發酸，但我沒讓眼淚掉下來，聲音壓得又穩又沉，“你說你每天數我衝你笑了幾次——你以為我沒數？我數的是你每次說完‘沒事’之後沉默的那幾秒鐘。我在等，等你什麼時候能把真正想說的話說出來。”
他張了張嘴，什麼都沒說出來，眼淚又下來了。
我繼續捧著他的臉，不讓他躲。
“你不用改了。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你不用把所有東西都往肚子裡咽。你想知道我在哪兒、跟誰在一起、什麼時候回來，你直接問。你想我了、不高興了、吃醋了，你直接說。你覺得我冷落你了，你可以鬧，可以生氣，可以不高興。”
他的呼吸越來越重，攥著花束的手在發抖。
“尉遲霄塘，你聽好。”
我用拇指抵住他下巴，迫使他低頭看著我。
“我嫁給你，不是因為你改了。是因為你從來就沒差過。十九歲那年我離開你，不是因為你不好，是因為當時我還太小，不知道怎麼接住你那麼重的心意。現在我二十六了，長本事了，力氣也大了。”
我鬆開他的臉，張開雙臂，做了一個虛抱的姿態。
“來，把你那些藏起來的東西都丟給我。我接得住。”
他愣了三秒鐘。
然後那捧向日葵啪嗒一聲掉在地上，他猛地把我拽進懷裡，力氣大得像是要把我揉進骨頭裡。他的臉埋在我的頸窩裡，滾燙的眼淚浸透了我的衣領，身體抖得像一片風裡的葉子。他哭了很久，久到我的脖子都溼透了，久到書桌上的茶杯裡的水都涼了。
最後他把下巴擱在我頭頂，啞著嗓子說了一句話，每一個字都帶著鼻音。
“蘇晚，我每一天……都在害怕你走。”
我摟著他的腰，把臉埋在他胸口，聽著那裡面急促而有力的心跳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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