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餐廳吃過了，不過又餓了。”我換了拖鞋，聞到廚房裡飄出來的香味，眼睛一亮，“你做什麼了？”
“燉了湯。”他走進廚房，端出來一個砂鍋，蓋子一掀，熱氣騰騰的雞湯香味瀰漫了整個餐廳。他盛了一碗放在我面前，又轉身去拿勺子，動作熟練得像在後臺整理道具。我喝了一口，溫度剛好，不燙嘴，鹹淡也剛好，像是掐著時間燉的，就等我回來喝。
“今天怎麼想著燉湯了？”我一邊喝一邊問。
他坐在我對面，看著我把一碗湯喝完，才慢慢開口：“今天下午去劇場排練，回來得早，閒著也是閒著。”
他沒提下午去了哪裡，也沒提見過誰。
我喝完湯，覺得整個人都暖了，起身去廚房洗碗。他跟過來，靠在廚房門框上看著我，忽然說了一句：“知遙。”
“嗯？”我回頭看他。
他沉默了幾秒，像是在斟酌措辭。常霄鯤在臺上能說會道，一個現掛能逗笑幾千人，可在我面前，他好像總是格外笨拙，每一句話都要在心裡過好幾遍才肯說出來。
“沒什麼，”他最後還是沒說，只是走過來接過我手裡的碗，“我來洗，你去休息吧。”
他低頭洗碗的時候，我從背後看著他寬厚的肩膀和微微彎下的腰，忽然覺得這個人好像把所有的溫柔都藏在了這些不起眼的小事裡。他不會說什麼好聽的話，不會搞什麼浪漫的驚喜，但他會在下雨天繞路來接我，會在我加班晚歸的時候留一盞燈和一鍋熱粥，會記得我隨口說過一句愛喝雞湯，然後花一個下午的時間慢火燉出來。
我走過去，從背後輕輕地抱住了他。
他的身體僵了一瞬，手裡的碗差點滑進水池裡。然後他慢慢地、小心翼翼地轉過身來，溼漉漉的手在圍裙上擦了擦，這才伸手回抱住了我。他的下巴抵在我的頭頂，胸膛微微起伏，心跳聲隔著衣料傳過來，沉穩有力，一下一下的。
“常霄鯤。”我把臉埋在他胸口，聲音悶悶的。
“嗯。”
“你今天是不是不高興了？”
他沒說話。
“陳嶼白就是我的朋友，從小一起長大的，沒什麼別的。”我不知道為什麼要跟他解釋這個，但我就是想讓他知道。
沉默了一會兒，他的手收緊了一點，把我抱得更緊了。
“我知道。”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低低的，帶著一點沙啞，“我沒有不高興。”
他頓了頓，又說：“我只是……怕。”
怕什麼，他沒有說。但我聽懂了。
後來我聽說，陳嶼白在那次見面之後沒多久就回了國外，走之前給我發了條訊息，只有短短幾個字：“他對你是真心的，好好過日子。”
我沒問他為什麼會發這條訊息，也沒問他們那天是不是見過面。有些事不需要說得太明白，就像有些人的心意，不需要用語言來表達。
常霄鯤從來不會說愛我。但他會在每一個下雨天準時出現在我公司樓下，會在我生病的時候推掉演出守在我床邊，會在我隨口說了一句想看雪之後，連夜開車帶我去郊區山上看初雪。他把所有的愛都化成了行動，一點一點地織成一張溫柔而密不透風的網，把我牢牢地攏在裡面。
而我們結婚第三年的那個冬天，他破天荒地在專場演出結束後沒有下臺，而是站在聚光燈下，對著滿場的觀眾說：“今天是我和我愛人結婚三週年，她坐在臺下，我想借這個地兒跟她說句話。”
幾千人的劇場安靜下來，所有的目光都聚在臺上的那個人身上。他穿著鴉青色的大褂，手裡握著扇子，目光穿過人群，準確地找到了我的位置。
“沈知遙，”他叫我的名字，聲音裡帶著一點點不易察覺的緊張，“我這人嘴笨，私下裡說不出什麼好聽的話。但我想讓你知道——”
他深吸了一口氣，那是在幾千人的場子裡都面不改色的角兒，此刻握著扇子的手卻在微微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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