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霄偉是德雲社近年來風頭最勁的年輕相聲演員，也是系統給我指定的攻略物件。
第一次見到他，是在一個朋友組的私人聚會上。局設在北五環外的一棟別墅裡，來的大多是圈裡人，有做影視的，有搞音樂的，還有幾個熟面孔的演員。於霄偉到得比我早，我推門進去的時候，他正被一群人圍在中間的沙發上，笑得前仰後合，露出一排整齊的白牙。他穿了件黑色的衛衣，袖子推到小臂，露出一截結實的手腕，整個人鬆快又自在，和在臺上穿大褂、拿摺扇的模樣判若兩人。
場子很熱，酒過三巡，有人提議玩真心話大冒險。一個穿紅裙子的女孩被點到，大大方方地選了冒險，旁邊的人起著哄讓她親於霄偉一口。那女孩長得漂亮，是那種明豔掛的長相，笑起來眉眼彎彎，她嬌嬌俏俏地歪著頭，半真半假地問了一句：“於老師，大冒險輸了，能不能親你一口？”
一屋子人都在鬧，拍桌子的拍桌子，吹口哨的吹口哨。於霄偉被眾人簇擁著，唇角慢慢勾了起來，那個笑帶著點漫不經心的痞氣，是常年混跡各種場合的人才會有的從容。他身子微微前傾，嘴唇翕動，看樣子是準備答應了。
然後他抬了一下眼。
就那麼一下，隔著攢動的人頭和昏暗的燈光，他的視線不偏不倚地撞上了剛進門的我。我站在玄關處，外套還沒來得及脫，手裡拎著包，臉上的表情大概是一路堵車帶來的幾分不耐煩。他看見我的那一瞬間，嘴角的笑頓了一下，像是有人在他面前按了個暫停鍵。
他收回視線，偏頭對那個紅裙女孩說了句什麼。周圍太吵，我聽不清，但從眾人的反應來看，他拒絕了。起鬨聲變成了失望的噓聲，有人推了他一把，他只是笑，擺了擺手，目光卻再一次越過人群落在我身上。
我心裡門兒清。
魚咬鉤了。
這幅皮囊是我花了大量積分精心捏出來的，五官的比例、氣質的走向，甚至連笑起來時眼角微微上挑的弧度，都精準地踩在了於霄偉的審美點上。系統給的資料裡寫得很清楚，他就吃這一款——清冷掛的長相，偏偏又帶著點不易接近的疏離感，越是不拿正眼瞧他，他越是心癢。
果然，於霄偉沒讓我等太久。
當天晚上他就透過組局的朋友要到了我的微信，申請訊息只有兩個字：“霄偉。”乾淨利落，帶著一種篤定我不會拒絕的自信。我晾了他整整六個小時，直到第二天上午才透過好友申請。透過之後他也不急著發訊息，過了大半天才慢悠悠地發了條語音過來，聲音帶著剛睡醒的啞：“昨天晚上怎麼走那麼早？”
我沒回。
他又發了一條：“週末有場演出，在三里屯那邊的園子，我給你留了第一排的座，來不來？”
我隔了二十分鐘回了一個字：“好。”
後來我才知道，那天他給我留的座位，是他每場演出雷打不動給自己人留的“家座”，連他親師兄來了都坐不到那個位置。園子裡的工作人員看見我被人領到那個座位上，眼神都變了，後臺更是炸了鍋，所有人都想知道這個面生的姑娘到底什麼來頭。
於霄偉追人的方式和他這個人一樣，張揚、熱烈、毫不遮掩。花是一週送三次，每次都換著花樣，今天是一大束紅玫瑰，明天就變成了進口的厄瓜多滿天星，後天又是一整盒的永生花。禮物更是不重樣，從大牌包到限量款的球鞋，從定製首飾到他親手寫的扇面，東西堆滿了我公寓的玄關。他甚至在自己的專場演出里加了段現掛的包袱，當著滿場幾百號觀眾的面，笑吟吟地來了一句：“最近啊，我碰見一人，長得跟畫兒裡走出來的似的，我都不敢正眼看，怕一看就忘詞兒。”
臺下觀眾笑得前仰後合，只當是段子，只有後臺的人知道他在說誰。
圈子裡很快就傳開了——於霄偉在追一個姑娘，追得人盡皆知，追得轟轟烈烈，追得完全不像他以前那個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的做派。有人開了盤口，賭於霄偉這次能堅持多久。賠率最高的選項是“不超過一個月”，畢竟這位爺的情史在圈內是出了名的豐富，換人的速度比換季還快，從來沒有哪段關係能撐過三個月的。
我當然知道這些。系統的資料庫裡，於霄偉的感情履歷拉了長長的一頁，歷任女友涵蓋了演員、模特、網紅、素人，型別五花八門，唯一的共同點就是漂亮，以及——沒有一段是認真的。他就是那種典型的“浪子”，享受追逐的過程遠勝於戀愛的本身，一旦獵物到手，熱情就開始消退，最後總是不了了之。
但我不一樣。
走過了數不清的世界，攻略過形形色色的目標，我有的是手段讓他把這場遊戲當真。我沒有急著答應他，也沒有一味地端著，而是在若即若離之間拿捏著分寸。他請我吃飯，我十次裡應三次；他送我東西，我挑一兩樣收下，其餘的原樣退回；他發訊息，我偶爾秒回，偶爾隔半天，偶爾乾脆不回。每次他覺得快要夠到我的時候，我就往後退半步；每次他覺得沒戲了開始焦躁的時候，我又恰到好處地給他一點甜頭。
這套組合拳打下來，於霄偉的狀態肉眼可見地變了。
最開始他追我，眼睛裡是獵手看到獵物時的興奮和玩味，那種勢在必得的篤定寫在每一個表情裡。可漸漸地，他開始變得患得患失。他會因為我沒有回訊息而心神不寧，會在演出間隙頻繁地看手機，會在我隨口提了一句想吃什麼之後，連夜開車穿越大半個北京城給我送過來。他的師兄弟們看在眼裡，從一開始的調笑打趣，慢慢變成了認真咂摸，再到後來，連他師父都在後臺半開玩笑地敲打他：“你小子這回可別玩砸了，這姑娘我看著不一般。”
盤口的賠率一直在變。從“一個月”到“三個月”，再到“半年”，最後莊家不得不把盤口關了，因為已經沒有人押“玩玩而已”那個選項了。圈子裡的人再提起於霄偉追我這件事，語氣裡的調侃越來越少，驚訝越來越多。有人開始在飯局上認真地說：“於霄偉這次怕是真的要栽了，不過也正常，兩家門當戶對的，他也到了該定下來的年紀了。”
這話不算誇張。論家世，我這個世界身份的父母都是做文化產業的，和德雲社那邊多少有些交情；論個人條件，我的履歷漂亮得無懈可擊，學歷、樣貌、談吐，沒有一樣拿不出手。在所有人眼裡，我和於霄偉就是天造地設的一對，般配得像是話本子裡寫好的姻緣。
求婚那天，他在國貿三期頂層的露臺包了場。
那是深秋的北京，夜晚的風已經帶了涼意，但露臺上被他佈置得溫暖又璀璨。幾千朵白玫瑰鋪滿了整個地面，串燈像星星一樣掛滿了欄杆和棚架，遠處是CBD連成一片的燈火，近處是他請來的所有朋友，他師兄弟來了大半，還有圈內交好的那些熟面孔，烏泱泱站了一片。所有人都在笑，都在等著看這場大戲的最後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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