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裡的戒指盒還舉著，指節攥得發白，那張一貫嬉皮笑臉、沒個正形的臉上，所有的表情都褪盡了，只剩下一片空白。他看著我，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都沒說出來。他眼睛裡那些光，那些求婚時亮得驚人的光，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像一盞被人擰滅了燈芯的油燈。
周圍的人全傻了。沒有一個人說話，連呼吸聲都輕得聽不見。他的一個師兄弟下意識往前邁了一步，又硬生生停住了，大概是不知道該說什麼、該做什麼。這個場面的殺傷力太大了，大到在場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選擇了沉默，像一群被按了靜音鍵的觀眾，眼睜睜地看著舞臺中央的主角被人一刀捅了個對穿。
我轉身走的時候，高跟鞋踩在滿地的白玫瑰花瓣上，發出輕微的碾碎聲。
身後沒有任何人追上來。
系統的倒計時在我腦海裡走完了最後一下，眼前的場景開始變得模糊，那些玫瑰、燈光、僵硬的人群、還有跪在地上的那個人，所有的一切都在飛快地褪色，像一幅被水浸泡的水彩畫，顏色四散流淌，再也拼不回原來的樣子。
新的世界在等著我。新的攻略目標，新的任務引數，新的身份和臉。系統已經在載入下一個世界的配置了，我甚至能看見新世界歡迎介面的輪廓在眼前浮現。
可就在這個時候，身後的寂靜突然被打破了。
於霄偉的聲音傳過來，不大，甚至有些啞，卻像一把鈍刀子一樣，穿過正在消散的畫面，清清楚楚地扎進了我的耳朵裡。
“林昭。”
他叫的是我這個世界的名字。
我沒有回頭。
“你以為我不知道嗎？”
我的腳步頓住了。
身後傳來衣料摩擦地面的聲音，他站了起來，腳步聲朝我的方向走了兩步，又停了下來。他的語氣很奇怪，不像是在對一個剛剛當眾羞辱了自己的人說話，倒像是在陳述一個早就瞭然於胸的事實。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從一開始就在演戲？”他的聲音帶著一絲自嘲的笑意，但又不止於此，那裡面還摻雜著某種我說不清楚的情緒，“我看過你所有的資料，比系統給我的還要詳細。你以為只有你有系統？”
我猛地轉過身。
於霄偉站在滿地狼藉的玫瑰花瓣裡，西裝的下襬沾了一片被踩碎的花汁，紅得像血。他沒有在看那枚被遺落的戒指，也沒有在看周圍那些驚愕到表情失控的朋友們。他只是看著我，嘴角慢慢地勾起來，那個弧度我很熟悉——是第一次見面時他隔著人群看我的那個笑，痞裡痞氣，帶著點勢在必得的從容。
他的手腕上，一圈淡藍色的光正在亮起來，那是系統介面的光，和我的一模一樣。
“好感度突破極限，觸發隱藏協議，”他的聲音在發抖，卻不是在發抖於悲傷，而是發抖於某種壓抑了太久的、近乎瘋狂的興奮，“宿主許可權對等開放。林昭，你跑不掉了。”
我眼前的系統介面突然瘋狂地閃爍起來，紅色的警告框一個接一個地彈出來，刺耳的警報聲充斥著我的大腦。所有的傳送程序全部被凍結，新世界的載入介面碎成了滿屏的亂碼。我從來沒有見過系統變成這個樣子，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攻破了，所有的規則和指令都在崩潰。
於霄偉向我走過來，一步一步，踩過的玫瑰花發出細碎的斷裂聲。周圍的世界沒有像正常傳送那樣消失，反而變得越來越清晰，越來越真實，像是一幅模糊的畫被人重新描了一遍輪廓，每一根線條都變得銳利而確鑿。
他在我面前停下，微微低下頭，目光落在我的臉上。
“你攻略了我整整一百八十七天，每一步都算得滴水不漏，差點就讓你跑了。”他伸出手，冰涼的指尖碰了碰我的下巴，力道很輕，輕得像是在碰一件易碎的瓷器，“但你知道嗎，林昭——被你攻略這件事本身，就是我釋出的任務。”
我聽見自己的心跳聲，一下一下，重重地砸在胸腔裡。
“我等你這樣的人，等了很久了。”他湊近我，呼吸撲在我的耳畔，聲音低得像是耳語，卻帶著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滾燙，“歡迎來到我的世界。”
系統介面上的紅色警告停了。
一個新的視窗彈了出來，白色的字在黑色的背景上一行一行地跳出來，冰冷而清晰——
“新任務已釋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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