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熬到下課鈴響，我第一個衝出教室。他果然還等在走廊裡，單手插兜靠在牆上，側臉被窗外的陽光鍍上一層金邊，好看得不像真人。我雀躍著跑過去，自然而然地拉起他的手——他的手指修長乾燥，虎口有一點薄繭，觸感很舒服。
“走吧，去食堂？”
他低頭看了一眼被我牽著的手，嘴角微微彎了彎，語氣裡帶著點漫不經心的縱容：“行，都聽你的。”
我拉著他正要邁步，一道身影忽然從樓梯口拐了出來，直直擋在了我們面前。
那人穿著一件被汗水微微浸溼的白襯衫，袖子捲到小臂，露出結實流暢的肌肉線條，額前的碎髮有些溼，貼在額頭上，像是剛劇烈運動完。他胸口劇烈起伏著，呼吸急促，手裡還拎著一個鼓鼓囊囊的運動揹包，拉鍊上掛著的獎牌一晃一晃地反射著陽光。
他站定在我面前，擋住了去路。
我下意識抬頭看向他的臉，然後整個人像被一道雷劈中了一樣，徹底僵住了。
這人有一雙極其漂亮的桃花眼，眼型微微上挑，瞳色偏淺，像浸了水的琥珀。因為急促呼吸的緣故，他的眼眶微微泛著紅，眼底的情緒洶湧翻騰，像暴風雨來臨前的海面。而在他的右眼眼尾下方，有一顆一模一樣的、淺淺的淚痣。
和身旁少年如出一轍的桃花眼和淚痣。
我腦子“嗡”的一聲炸開了。
什麼情況？怎麼會有兩個一模一樣特徵的人？我的記憶裡明明只有一雙眼睛啊，到底哪個才是我的“寶寶”？還是說……其實都不對？
下一秒，那人的聲音響了起來，帶著刺骨的寒氣和壓都壓不住的震怒，一字一頓，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徐夢瑤，我比個賽的功夫，你就把我綠了？”
他的聲音都在發抖。不是那種吼出來的憤怒，而是被壓到極致的、瀕臨爆發邊緣的顫慄，像是有人用一把鈍刀在割他心口的肉。那雙泛紅的桃花眼死死地盯著我和身旁少年交握的手，目光幾乎要把那隻手燒出一個洞來。
我被這個眼神釘在原地，大腦完全宕機。嘴唇張了張，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這聲音……這語氣……為什麼我的心臟突然這麼疼？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拼命地往外衝，被一堵無形的牆死死攔住，撞得生疼卻突破不了。我的眼眶莫名其妙地開始發熱，鼻子酸得厲害，彷彿身體記得一些我的腦子已經不記得的事情。
而站在我身邊的少年卻不緊不慢地收緊了握著我的手，甚至還微微往前邁了半步，把我往他身後擋了擋。他歪了歪頭，看向對面那人的目光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挑釁，嘴角勾起一個張揚又欠揍的弧度，聲音裡甚至帶上了幾分炫耀的意味。
“不好意思啊哥們兒，她現在的寶寶，是我。”
話音落地的瞬間，走廊裡的空氣像是被抽乾了。對面的少年眼神驟然一變，那雙桃花眼裡最後一絲隱忍也碎了，眼底翻湧的怒意幾乎要化為實質。他的手緩緩鬆開了揹包帶子，指節捏得咔咔作響，朝我身旁的少年邁了一步。
而我站在原地，看著面前這兩張風格迥異卻同樣出色的面孔，看著兩雙一模一樣的桃花眼和淚痣，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被我忽略到現在的問題。
等等——我通訊錄裡那個備註“寶寶”的人，頭像的柴犬叫什麼名字來著？
我叫徐夢瑤，十九歲，因為一塊宣傳板失憶了。我的手機裡有一個叫“寶寶”的置頂聯絡人，而我面前站著兩個擁有桃花眼和淚痣的男生，其中一個管我叫“他綠了的人”，另一個正拉著我的手，叫我“寶寶”。
我到底是誰的女朋友？
“等一下。”我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嗓子發乾，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兩個男生同時看向我，一個滿眼受傷的憤怒，一個滿臉閒適的笑意。我被這兩道目光盯得頭皮發麻，艱難地嚥了口唾沫，“我說實話你們別打我——我上週被宣傳板砸了，失憶了，你們倆我都不認識。”
走廊裡安靜了整整三秒鐘。
然後兩個聲音同時響起來。
“你說什麼？！”
左邊那個火氣沖天：“什麼叫你都不認識？我他媽是你正牌男友顧言深！談了兩年了你說不認識？！”
右邊那個也不笑了，眉頭擰成一個結：“等等，你不是我粉絲群的管理員嗎？上週還在群裡喊我老公，這就不認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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