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整個人晃了一下，撐著桌案才勉強站穩。營帳外面傳來將士們操練的聲音，號角聲、馬蹄聲、喊殺聲混在一起，沸反盈天的，但他什麼都聽不見了。耳邊只剩下一個聲音，是阿鳶那天晚上小聲說的，她說，翎玉哥哥，我不想你討厭我。
他怎麼可能討厭她。他還沒來得及告訴她，他喜歡她，從很久很久以前就喜歡了。
張龍政閉上眼睛，再睜開的時候，眼底燒起了一團火。他掀開帳簾大步走出去，對著帳外的副將下令：“傳令下去，全軍開拔，目標京城。”
副將愣住了：“將軍，我們的任務是北上禦敵——”
“我說，目標京城。”張龍政一字一頓地說，聲音冷得像淬了冰。
系統在他腦子裡瘋狂地尖叫起來，警告聲一聲高過一聲，電流般的劇痛席捲全身，像是在把他的骨頭一根一根拆開。張龍政咬著牙往前走，嘴角滲出一絲血跡，腳步卻一步都沒有停。
“警告！警告！宿主嚴重偏離劇情主線！即將啟動強制糾正程式！”
“去你媽的強制糾正。”張龍政低聲罵了一句，翻身上馬，帶著大軍朝著京城的方向疾馳而去。
但有些事情，不是跑得快就能改變的。
當他率軍攻破城門的時候，京城已經變了天。趙臨淵掌控了禁軍，太傅府的人提前動了手，阿鳶根本就沒有等到三日後——當日拿下的那一刻，趙臨淵身邊的侍衛就已經動手了。
張龍政是在太傅府後院的柴房裡找到她的。
她靠著牆角坐著，身上的衣服破破爛爛的，到處都是血跡和淤青。她的臉色白得幾乎透明，嘴唇上全是乾裂的血口子，只有那雙杏眼還亮著，亮得像是把所有生命都燒成了這一簇火。
她看到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彎起嘴角，笑了。
“翎玉哥哥，”她的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每一個字都裹著血沫，“你來了啊。”
張龍政撲過去把她抱進懷裡，觸手之處全是冰涼和濡溼，她的身體輕得像一片枯葉，骨頭硌得他生疼。他低頭一看，胸口的位置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刀傷，血已經不太流了——不是止住了，是快流乾了。
“別說話，我帶你去找大夫，你別說話。”張龍政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他想把她抱起來，手卻抖得根本使不上力。
阿鳶搖了搖頭，抬起一隻手摸了摸他的臉。她的手指冷得像冰，指尖全是乾涸的血跡，但她看他的眼神溫柔極了，像是要把一輩子攢下的柔情全部用在這一刻。
“謝翎玉，”她叫他的全名，嘴角的血不停地往外湧，“別討厭我，好不好？”
張龍政的眼淚砸在她臉上，他拼命地搖頭，喉嚨裡像是堵了一團棉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我至始至終……只喜歡你。”她說完這句話，眼裡的光像是被風吹滅的燭火，一點一點地暗了下去。摸著他臉的手落下來，無聲地垂在了身側。
張龍政抱著她，跪在那間滿是血腥味的柴房裡，像是被人從身體裡抽走了所有骨頭。他低頭看著阿鳶的臉，她閉著眼睛，嘴角還帶著一點笑意，像是睡著了，像是終於從這一切裡解脫了。
他想起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桃樹下那個粉雕玉琢的小女孩，是他見過的最漂亮的小孩。想起她在院子裡追著他跑，笑聲灑了一地。想起她偷吃桂花糕被抓到後衝他皺鼻子，嘴角還粘著碎屑。想起她靠在他胸口哭，說她不想讓他討厭她。
他還沒告訴她，他一點都不討厭她。他還沒告訴她，他喜歡她喜歡得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張龍政拿起長槍，低頭看了看懷裡已經沒了聲息的阿鳶，笑了一下。他笑起來的時候和平時不太一樣，眉眼之間帶著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瘋勁兒，像是在大悲大喜之間徹底崩斷了某根弦。
“阿鳶，”他說，“等等我。”
長槍刺進胸口的那一刻，竟然不覺得疼。
眼前的一切開始褪色，整個世界像是被人從邊緣撕開，所有的畫面都開始碎裂、旋轉，最終歸於一片茫茫的白色。系統的提示音在耳邊越來越遠，像是一臺被人拔了電源的機器，嘟嘟嘟地響了幾聲之後徹底歸於沉寂。
“檢測到男配謝翎玉死亡……女配陸青鳶死亡……關鍵角色退出劇情……劇情收束完成……任務判定為……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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