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龍政醒過來的時候，腦子裡像是被人塞進了一整臺挖掘機，嗡嗡作響。
他撐著胳膊從雕花木床上坐起來，入目是滿室的古色古香，紅木架子床、青瓷茶盞、銅鏡妝臺，空氣裡還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檀香味。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骨節分明，修長白皙，完全不是他原來那雙因為常年練功而佈滿老繭的相聲演員的手。
“叮——恭喜宿主繫結‘白月光守護系統’，您已穿越至小說《將門嫡女》中，身份為男配謝翎玉。您的任務是保護女主沈虞，推動主線劇情順利發展。”
張龍政愣了足足三秒鐘，然後深吸一口氣：“等會兒，我叫張龍政，謝翎玉是誰？”
“宿主已與角色謝翎玉融合，請儘快適應身份。原主謝翎玉暗戀女主沈虞，是女主心中的白月光，也是男女主感情路上最大的絆腳石。您需要按照劇情走向，完成所有關鍵情節節點的推動。”
“不是，”張龍政揉了揉太陽穴，多年捧逗經驗讓他養成了遇事先捋邏輯的習慣，“我好好一個說相聲的，怎麼就成白月光了？你們這個系統選人的標準是什麼？看臉？”
系統沉默了片刻，似乎在進行某種評估，然後冷冰冰地回了一句：“綜合評分達標。請宿主認真對待任務，否則將面臨嚴厲懲罰。”
張龍政嘆了口氣，行吧，來都來了，就當是新場子開箱。說相聲的不怕現掛，穿越這事兒雖然離譜，但也不是不能應付。他翻身下床，正準備熟悉一下環境，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緊接著一個脆生生的嗓音在院子裡響起來。
“翎玉哥哥！翎玉哥哥你在嗎？”
張龍政腳步一頓。
那聲音像是三月的風吹過柳梢，又像是小時候天津衛衚衕口賣糖人兒的吆喝，帶著一股子讓人心口發甜的勁兒。他還沒反應過來，身體已經先一步走到了門口，伸手推開了門。
院子裡站著一個少女。
她穿著一身鵝黃色的襦裙，烏黑的頭髮梳成了垂掛髻，鬢邊簪著一朵小小的絹花。陽光落在她臉上，襯得那雙杏眼像是含了一汪春水，鼻樑挺秀，唇角微微上揚，帶著幾分天真爛漫的笑意。張龍政見過的漂亮姑娘不少，德雲社的觀眾席裡從來不缺好看的女孩，但眼前這個少女好看得像是從畫裡走出來的，渾身上下沒有一絲煙火氣。
“翎玉哥哥，你發什麼呆呢？”少女歪了歪頭，朝他走過來，裙襬隨著步伐輕輕晃動，“我叫了你好幾聲你都不理我。”
張龍政張了張嘴，腦子裡突然湧進來一大堆不屬於他的記憶。這些記憶像是被壓縮過的檔案突然解了壓，鋪天蓋地地塞滿了他的意識——他看到了兩個小孩在桃花樹下追逐，看到了小女孩摔倒了哭鼻子、小男孩笨拙地給她擦眼淚，看到了無數個黃昏和清晨，兩小無猜的兩個人一起長大。
這個小女孩的名字裡有個“鳶”字，所以他一直叫她阿鳶。
“阿……阿鳶？”張龍政試探性地喊了一聲，聲音有些發澀，像是隔了很遠很遠的時光才傳回來。
“嗯！”少女應了一聲，笑眯眯地湊過來拉住他的袖子，“翎玉哥哥，我聽爹爹說你要去京中任職了，是真的嗎？那你是不是要離開好久好久？”
張龍政低頭看著那隻攥住自己衣袖的小手，白白嫩嫩的，指甲蓋像是小小的貝殼。他心裡某個地方毫無預兆地軟了下去，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不疼，但是酸酸脹脹的。
“可能吧。”他聽見自己說，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
阿鳶撅了撅嘴，眼眶肉眼可見地紅了一圈，但她很快又把那點委屈憋了回去，仰起臉朝他笑了笑：“那你可要記得給我寫信，不許忘了。”
“好。”張龍政點頭。
系統在這時候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提示：該角色為原書惡毒女配陸青鳶，小名阿鳶。她對男配謝翎玉懷有深厚感情，但原書劇情中她最終愛上了男主，並因多次陷害女主而落得必死結局。請宿主不要偏離劇情主線，專注保護女主沈虞。”
張龍政聽著腦子裡那串冷冰冰的提示音，又看了看眼前仰著臉衝他笑的阿鳶，忽然覺得胸口有點悶。
喜歡男主？必死結局？開什麼玩笑。這姑娘連攥個袖子都攥得小心翼翼的，像是怕把他攥疼了似的，她怎麼可能是什麼惡毒女配？
但系統不會騙人。接下來的日子裡，張龍政親眼見證了劇情的齒輪開始轉動。他被調往京城任職，在將軍府第一次見到了女主沈虞——確實是個溫婉大氣的好姑娘，舉止得體，待人真誠，也難怪原書裡男主和男配都對她死心塌地。沈虞對他似乎也有幾分天然的好感，常常藉故來找他說話，送些點心茶水，眼裡的情意幾乎藏不住。
張龍政一邊應付著劇情要求——對沈虞展現出恰到好處的溫柔與關照，扮演好“白月光”的角色，一邊用餘光偷偷去看阿鳶的反應。每一次沈虞來找他，阿鳶都會安靜地退到一邊，臉上的笑容不變，但眼底的光會一點一點暗下去，像是有人悄悄吹滅了一盞燈。
她從來不說，只是等沈虞走了之後，又會若無其事地湊過來，笑嘻嘻地問他今天做了什麼、吃了什麼、累不累。張龍政注意到她有時候會站在廊下發呆，目光追著沈虞離開的方向，嘴唇抿得緊緊的，手裡的帕子被她絞得皺巴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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