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晚棠和田龍啟結婚六年，熬過了他尚未成名時的清貧，也見識過他站在臺上享受千人掌聲的風光。
德雲社的相聲演員，臺上妙語連珠，臺下卻越來越沉默。田龍啟的日程排得滿滿當當——下午場、晚場、專場巡演，一個月有二十天不著家。宋晚棠從不抱怨，她太明白一個相聲演員的黃金期有多寶貴，也見過他為了一段貫口練到嗓子沙啞的模樣。
她以為只要把家裡打理好，把飯菜溫熱著，把換季的衣服備好，他就會在每次推門進來的時候，像從前一樣把她摟進懷裡，嬉皮笑臉地來一句：“媳婦兒，想死我了。”
可是沒有。
後來的田龍啟推開家門，只會踢掉鞋子往沙發上一倒，手指劃拉著手機螢幕，連她的臉都懶得看。她湊過去想跟他說話，他不耐煩地偏過頭，螢幕上的聊天視窗一閃而過，她甚至沒看清備註名，只瞥見最後一行訊息是“龍哥晚安，今天辛苦了”。
女人的直覺從來不是什麼玄學，那是無數次微小的異常堆疊出來的警報系統。
先是衣服上的氣味。田龍啟回家換下來的大褂，領口附近總有一股若有若無的甜香，不是洗衣液的味道，也不是後臺共用的空氣清新劑。宋晚棠把那件大褂湊到鼻尖聞了又聞，那股香氣像一根針，細細地扎進她的太陽穴裡。
然後是車。她難得去接他下班，拉開副駕駛車門的時候，座椅調得靠前了太多——她的身高坐進去膝蓋幾乎要頂到手套箱，調座椅的人大概一米六出頭，比她矮了大半個頭。遮陽板翻下來，一面小化妝鏡沒合攏，邊緣夾著一截斷掉的口紅，色號張揚又年輕，是那種二十出頭的小姑娘才壓得住的橘調正紅。
宋晚棠握著那截口紅坐在副駕駛上，手指冰涼。
她沒有當場發作。她甚至在下車前把座椅調回了之前的位置，把遮陽板合上，把那截口紅扔進了路邊的垃圾桶，像處理一件礙事的垃圾。
可這些事情不會隨著口紅被丟掉就消失。它們會堆積在她心裡，在每個深夜裡發酵、膨脹，最終把她從一個溫柔體面的妻子，逼成一個歇斯底里的瘋子。
第一次爭吵，是因為田龍啟凌晨兩點才回家，說和師兄弟聚餐。宋晚棠聞到他襯衫領口刺鼻的香水味，和他身上慣用的古龍水截然不同，甜膩、稚嫩，像某種宣示主權的標記。
“田龍啟，你身上什麼味兒？”
他愣了一下，隨即皺起眉頭，“後臺師妹們鬧著玩，噴香水沒輕沒重的，濺我身上了，你至於嗎？”
“你副駕駛的座椅每次回來都被調過，你當我傻？”
“我順路送同事回家怎麼了？就你心眼小，滿腦子都是這些破事！”
他的反應太快了，快得像排練過無數遍的詞兒，每一個字都嚴絲合縫地堵住她的嘴。宋晚棠看著他那張曾經讓她心動不已的臉，突然覺得陌生極了。臺上的田龍啟能把觀眾逗得前仰後合，可面對自己的妻子，他連編一個像樣的謊話都懶得費心思。
爭吵從此成了家常便飯。她像著了魔一樣檢查他的手機、翻他的口袋、聞他的每一件衣服。田龍啟從最初的心虛辯解，變成了理直氣壯的不耐煩。
“你能不能正常點！”他把手機往茶几上一摔，螢幕亮著，乾乾淨淨，所有聊天記錄都刪得滴水不漏。
“我和她什麼都沒有，你為什麼跟個瘋子一樣？”
“田龍啟！你的良心去哪了！”宋晚棠的聲音已經沙啞，眼眶通紅，像一頭被困住的母獸。
他冷冷地看著她，目光裡沒有心疼，沒有愧疚，只有深深的厭倦和鄙夷。他扯了扯嘴角，吐出一句話：“再多的良心，也在你的爭吵裡一點點消磨了。”
她像被人抽了一耳光，怔在原地。
他還不解氣，穿上外套往門口走，臨出門前回頭丟下最後一句：“自己作的，你怪誰？”
防盜門砰地關上，震得玄關的相框掉下來，玻璃碎了一地。照片裡是他們的結婚照，田龍啟穿著大褂，她穿著秀禾服，他正低頭看她，眼睛裡全是笑意。宋晚棠蹲下來撿照片，玻璃碴劃破了指尖，血珠滲出來，她盯著那道細細的紅色看了很久，忽然覺得自己心裡有什麼東西徹底斷裂了。
離婚是她提的。田龍啟愣了幾秒，大概沒想到這個天天圍著他轉的女人居然敢主動提這兩個字，隨後便恢復了那副無所謂的神情：“你想好了？別後悔。”
出軌的證據不夠——聊天記錄被刪了，行車記錄儀的記憶體卡不知什麼時候被取走了，她沒有拍到任何實質性的東西。田龍啟背後的德雲社法務不是吃素的，他這幾年攢下的資產也早就做了隔離。宋晚棠沒吵沒鬧，淨身出戶，只帶走了自己的衣服和幾本書。
搬走那天，田龍啟不在家。她拖著行李箱最後看了一眼這個住了四年的房子，廚房的灶臺上還擱著她早上給他熬的小米粥，保溫鍵亮著，大概是等不到那個人回來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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