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林棠，打小在京市長大的。郭龍遠這個人，在我還沒嫁給他之前，就已經“威名在外”。他是德雲社的相聲演員，臺上插科打諢、嬉笑怒罵，把一園子的觀眾逗得前仰後合。可下了臺，他又是京市出了名的不要命——跳傘、翼裝飛行、徒手攀巖、深海潛水，什麼極限運動都敢去碰，什麼危險就偏要往哪兒鑽。
郭家老爺子為了這個孫子，愁得頭髮白了一茬又一茬，最後乾脆在城郊半山腰上建了一座小寺廟，裡頭供著香火，只求他平安。郭龍遠每次提起這事兒都覺得好笑，說：“爺爺，您拜的那位神仙，怕是管不了我。”
可就是這麼一個不要命的人，後來成了我的丈夫。
我們兩家是世交，聯姻這件事，從提出來到定下來，快得讓我來不及反應。我以為這就是一場形婚，各過各的，互不干涉。郭龍遠也是那麼答應的。婚後我們住在一套大平層裡，分房睡，相敬如賓。他臺上熱鬧，臺下卻話不多，偶爾早上給我留一份早餐，偶爾深夜回來時給我帶一杯熱牛奶。我們像合租的室友，禮貌、剋制、井水不犯河水。
直到那天，我整理書房，翻出一個落了灰的舊木箱。
木箱沒有上鎖。我本來只是想找一本閒置的書，卻鬼使神差地打開了它。裡面整整齊齊碼著一本一本日記，從少年時代到婚前，橫跨了十幾年的光陰。我隨手拿起一本翻開，上面寫滿了我的名字。
林棠。
林棠今天穿了白色裙子。
林棠在圖書館睡著了，我給她披了外套。
林棠做的棠梨花標本真好看。
我手一抖，日記本里掉出一個透明的書籤。我撿起來，整個人僵在原地。那裡面夾著一枚棠梨花標本，花瓣已經微微褪色，脈絡卻清晰完整。那是我高中手工課做的，不小心弄丟後，我再也沒找到。我一度以為它被我掉在放學路上，被風颳走了，被雨泡爛了。原來它一直在這裡，被人小心翼翼地珍藏了十幾年。
我一本一本翻過去。每一本都寫著關於我的事。有他少年時在人群裡偷偷看我的緊張，有他聽說我要去相親時的煩躁，有他得知聯姻物件是我時的狂喜。最後一個本子的最後一頁，寫著：“我終於可以名正言順地站在她身邊了。”
我抱著日記本，眼淚大顆大顆地砸下來。
那天郭龍遠回來得很早。他站在書房門口，看見我坐在地上，身邊攤滿了他的日記本。他臉色一下就變了，那種在臺上游刃有餘的從容全都消失了。他一步步走過來，那麼桀驁不馴的一個人，在極限運動裡連死都不怕的人，居然在我面前紅了眼眶。
他蹲下身，聲音沙啞得厲害：“小棠，你別走。”
他求我別走。
我抬起頭，看著他通紅的眼睛，突然就笑了。我合上手裡的日記本，伸手抱住他，把臉埋進他頸窩裡，悶聲說：“傻瓜，我是因為你才和你聯姻的。”
他整個人僵住，過了好幾秒，才猛地把我抱緊，緊得我骨頭都在發疼。他說：“你再說一遍。”
我說：“郭龍遠，我喜歡你，從很早以前就喜歡。聯姻是我自己答應的，不是家裡逼的。”
他把我抱得更緊，像要把我嵌進身體裡。
從那以後，他就變了。
他不再去玩極限運動。朋友圈裡那幫人叫他去跳傘、去攀巖、去深海，他統統拒絕，擺擺手說：“不去，我老婆會擔心。”起初那幫人還不信，以為他開玩笑，後來見他一連幾個月都安安分分，才真的相信這位爺轉性了。
只有我知道，他是認真的。
他會在早上我還沒醒時輕手輕腳地出門，去園子裡準備當天演出的段子；晚上回來不管多晚，都要到我房裡來看我一眼。有時候我裝睡，他便站在門口看一會兒，然後輕聲說一句“晚安”。我閉著眼，嘴角卻忍不住翹起來。
我們慢慢住到了一間房。他睡覺不老實，總愛把我圈在懷裡。我嫌他熱，他理直氣壯地說：“皇上可不能著涼，臣得給您暖著。”我被他逗笑，就隨他去了。
回老宅那天，郭老爺子拉著我的手，感慨得眼睛都紅了：“小棠啊，也就你治得了他。以前我們天天提心吊膽，怕哪天接到電話說人沒了。現在好了，你一句話，他比聖旨還聽。”
郭龍遠正坐在旁邊給我剝橘子，聞言抬頭看了我一眼，眼裡全是快要溢位來的愛意。他笑著對爺爺說：“爺爺，您可別打趣我。老婆是我的皇上，不能讓她傷心。”
他看向我的時候，眼睛亮得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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