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本圍讀會定在朝陽區一棟文創園的三樓。
會議室很大，中間一張長桌，鋪著深灰色的桌布，上面整整齊齊碼著劇本、礦泉水、名牌。我走進去的時候已經快坐滿了，導演趙民生在最裡面，衝我招手：“來來來，沈老師，坐這兒。”
我點頭，儘量讓自己的步伐看起來自然一點。
餘光還是不可控制地掃過了主位旁邊的那個位置。
名牌上印著三個字：**徐龍堯**。
他還沒到。
我坐下來，把帆布包放在腳邊，拿出自己那本已經被翻得起了毛邊的劇本。其實這本劇本我收到電子版之後就沒怎麼開啟過，改編幅度很大，故事被拉長了，人物關係也加了不少戲劇衝突，但我始終不敢細看。每一次翻到男主角的臺詞，腦子裡浮現的都是同一個人的聲音。
手機震了一下，是編輯發來的訊息：“圍讀順利嗎？聽說徐龍堯今天也去，你撐住。”
我沒回。
因為門被推開了。
徐龍堯走進來的時候，會議室裡的氣氛微妙地變了。他是那種自帶背景音效的人，明明穿得隨意——黑色衛衣，帽子壓了一半，牛仔褲，運動鞋——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往他身上傾斜。他比我想象中瘦了，下頜線更利落，眼尾還是那樣微微下垂，顯得整個人有些倦怠，又有些拒人千里的味道。
他沒有看任何人，徑直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把手機翻過來扣在桌面上。
導演趙民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龍堯，精神點，今天圍讀呢。”
他這才抬了一下眼，嘴角勾了個很淺的弧度：“趙導，我精神著呢。”
聲音不大，帶著一點沙啞，像早上起來還沒開嗓。
我低頭翻著劇本，假裝在找頁碼。
三年了，他聲音一點沒變。
那時候他還沒現在這麼紅，還在德雲社的小劇場裡說相聲，我還在網站上日更八千字。我們住在東五環外一間開間裡，冬天暖氣不足，他每天早起燒一壺熱水灌進玻璃瓶裡塞給我暖手。我碼字，他背貫口，兩個人在一間屋子裡各忙各的，偶爾對視一眼，就笑。
後來我寫的校園文爆了。
再後來，一本接一本，我成了平臺上最火的作者之一。他那邊也開始接綜藝、接影視，兩個人的時間表越錯越開。分手那天，我們甚至沒有吵架。
“知意，你要去更大的地方。”他說。
“你也是。”我說。
然後我們各自搬離了那間開間。
三年，他沒聯絡過我，我也沒聯絡過他。直到這部小說賣版權，直到趙導找了徐龍堯，直到此刻——他坐在離我不到三米的地方，用那副我曾在無數個夜晚聽過的嗓子，念出了我寫的故事裡男主角的名字。
“周野，你又遲到了。”演女二的年輕演員看著劇本念道。
“路過你最喜歡的早點鋪，多排了十分鐘。”徐龍堯的聲音平穩地落下來，沒有太多起伏，“豆漿還熱著，趁熱喝。”
我握著劇本的手指微微收緊。
這段對話是我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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