製鹽是個精細活兒，同一塊地需刮取三四次。
頭道刮下來的，色澤如雪，晶瑩剔剔，那是專門供給達官顯貴的上品雪鹽；第二道則是白鹽，市面極品，價格不菲。
看著這些在陽光下閃爍的晶體，秦起眼中閃過一絲精光，這哪裡是鹽，分明是行走的黃金。
鹽田深處，第三、第四層的滷水因沾染了泥土雜質，結晶出的粗鹽色澤晦暗，質地更是粗糙不堪。
這類低劣產品通常只流向底層百姓與牲畜的餐桌。
然而時值大災之年，民生凋敝，百姓連溫飽都難以維繫，誰還有餘錢去囤積這些難以下嚥的劣質海鹽？巨大的庫存積壓在倉庫中，成了某些人眼中的肥肉，也成了秦起準備狠狠踩斷他們財路的關鍵一環。
秦起漫步於堆積如山的鹽包之間，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這片倉儲區。
在這行當裡，擁有自有鹽田的商戶可謂鳳毛麟角，十不存一。
絕大多數鹽商不過是中間商，要麼從官方手中買斷鹽引，要麼向有田產的大戶進貨，再輾轉運往各地牟利。
至於那些晶瑩剔透的雪鹽、白鹽，乃是上層權貴的專享，持有鹽田的大戶絕不會輕易外流，反倒是將產出量高達數倍的粗鹽作為傾銷的主力。
畢竟細鹽精緻卻產量稀少，粗鹽雖賤但走量大，對於像秦起這般剛踏入鹽業的新人來說，能在大戶的殘羹冷炙中分一杯羹已是幸事。
唯有真正掌控一塊鹽田，才算是在這渾濁世道中有了翻身的底氣。
“這批貨，怎麼個說法？”
秦起隨手抓起一把灰撲撲的鹽粒，指腹輕輕摩挲，語氣平淡地問道。
入手前，他已仔細查驗過隨貨附帶的鹽引，確無偽造。
負責看守倉庫的掌櫃眼皮都沒抬一下，聲音乾澀得像砂紙摩擦：“一兩六錢一石。”
秦起心中微微一沉。
這一兩六錢的進價，再加上後續流通環節需繳納的百分之四十鹽課，摺合下來每石成本竟高達二兩二錢四分。
而在安康縣的市場終端，粗鹽售價也不過二兩四錢一石。
這意味著，哪怕把利潤壓到最低，每賣出一石，也僅僅能賺得一錢六分銀子。
如此微薄的利差，簡直是在刀尖上舔血。
“品相太差了吧？”
秦起眉頭微皺，故意挑刺道，“這模樣，怕是隻能喂牲口了。
若是量大，價格能否再讓一步？”
他腦海中迅速盤算著家底。
此次出山攜帶的銀兩，加上定風山 ** 的賞賜一千兩，以及在寶器軒變賣所得的兩千多兩，扣除各項開銷後，兜裡僅剩三千六百兩白銀。
這筆錢看似不少，但在動輒以千石計量的鹽業面前，不過是一捧散沙。
究竟能撬動多大的盤子，全看眼前這個掌櫃的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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