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一場大雪
元旦過後，一切妖魔鬼怪都打回原形。
那一夜的狂歡與迷亂，酒醉與放肆，就像午夜十二點鐘聲響起時失效的神仙教母魔法，無論你是笑是哭，無論誰與誰之間發生了什麼故事，都統統化為了一場華麗盛大卻又迅速消逝的記憶，如同那晚的絢爛煙火。
因為太過夢幻，即便只間隔一個日夜，也會讓人徒生恍惚。
儘管本學期已近尾聲，高三的氛圍卻完全沒有就此鬆懈下來，經歷了千禧夜這一場史無前例的放縱，老師們似乎誓將前幾日的渙散變本加厲地補救回來。
眼前最可怕的事情就是，很快又要“三模”了。
當然，還有一件比“三模”更可怕的事情——教室後面的黑板上，用紅色粉筆重重地寫上了高考倒計時的天數，一天一變，每天早自習一走進教室就會被那個數字晃得心驚肉跳。
是啊，過了元旦就是2000年，高考，只有一百八十六天了，半年而已。
課間操時間，丁泠打著哈欠過來找我：走啊，下樓溜達一圈，困死了。
進入十二月份沒多久學校就把課間操停了，一是溫度太低，二是大家冬天都穿得跟棉花包似的，也沒法在操場的雪地上做廣播體操，還不夠連成串摔跟頭的。不過半個小時的休息時間倒是保留了下來，供大家自由活動，上廁所的上廁所，玩耍的玩耍，正好讓聽了兩節課的混沌腦子清醒清醒。
就像二晚前我會和丁泠去室外透透氣，上午這段時間，也是我倆的例行放風時間。
不過今天，我說：算了，我不去了。
丁泠湊近看著我的表情：怎麼？受打擊了？
我老老實實地承認：是，受打擊了。
丁泠被我徹底放棄了一貫逞強的態度搞得有點懵：不是吧你？
言外之意，至於嗎你？
怎麼不至於？
只要想想那一晚站在江曉白和鄧愛的透明罩子前丟盔卸甲的狼狽，想想寶音他們幾個人坐等好戲上演的笑容，我就像衣不蔽體地行走在人群之間，任憑每一雙目光都能毫不費力地將我看透，他們一邊微笑著交頭接耳，一邊指著我的破爛衣衫和髒兮兮的臉說：看，這就是個會走路的笑話，還是大寫的。
我甚至分不清是搭在江曉白袖口上的小手讓我更心痛，還是這種淪為笑話的感覺讓我更加難堪與不安。
或者這兩者皆有，糾纏在一起，一錘接著一錘，把我砸進泥土，讓我腰都直不起來。
我只感到無能為力的卑微，只想背對這一切躲起來。
這種自卑，讓我無論擁有了多好的成績都無法抵消。
這種感覺很不好，非常不好。
連十一班的教室都成了我的禁地，甚至一踏上距離他們班最近的那段樓梯，也就是我與江曉白曾經夜夜相會的那一段，我的心底都會翻江倒海，控制不住地想要拔腿逃開。
我說：以後我都不會從他們班門前的樓梯上樓了。
丁泠不可置信地看著我：所以你以後要每天繞遠從側面的樓梯走？
我說：對，每天，直到畢業。
丁泠痛心疾首：知道你慫，沒想到你這麼慫！就算他倆真的在一起又怎麼樣？你這樣躲著，不是更讓人覺得心裡有鬼？再說他倆還不一定怎麼回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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