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不可描述之事
在北方，有一種冷，叫冷得冒白煙兒。
無風，無雲，無雪的夜晚，只剩下乾巴巴的冷，一層一層穿過你厚厚的衣物，滲透你的肌膚、血肉、骨骼，直至入侵到骨髓最深處，讓人無處可逃。
白茫茫的冰霧悄然瀰漫了整個城市，不過幾十米開外的樓房和燈光看起來都已面目模糊，影影綽綽地隱沒在一片肅殺的白霧之中。這個時間這種溫度，人們多數窩在暖烘烘的家裡，圍著沙發吃著冰磚凍梨看著電視劇，街上幾乎沒有行人，寂靜中像是隨時會有妖獸出現。
從“老舅燒烤”出來的時候，我和江曉白不約而同地打了一個結結實實的寒顫。
據說打寒顫是骨骼肌在應激性作用下的劇烈收縮，以此產生熱量達到禦寒的作用。
可這麼猛地一哆嗦，身上剛剛攢的那點熱乎氣兒頃刻間就散沒了。
江曉白剛剛喝了一肚子涼啤酒，這下身子從裡到外都凍了個透，他使勁控制著不停撞擊在一起的上下牙齒，指著街對面的音像店說：我們……咯咯咯……去看……咯咯……看碟吧。
我也上牙嗑著下牙，說：好……咯咯咯……好呀。
其實去哪兒都無所謂，首要任務是要找到一個能抵擋這要命的低溫的容身之處。
在彼時娛樂生活並不十分豐富的Y市，除了熱火朝天吃肉喝酒的大小飯店，在學校周圍也只有遊戲廳檯球廳碟店這些地方，能給找樂子的年輕人們提供去處。
等……咯咯……等等。我突然拉著江曉白的袖子停下，說：不去……咯咯……不去那家。
我想起來了，對面是我跟林英雄大飛一起看《星願》的那家，就是在那裡，我遇到了陪著鄧愛買磁帶的江曉白，之後被氣到暴走。
江曉白從我彆彆扭扭的表情終於猜出端倪，磕著牙笑：小樣兒……咯咯……還挺記仇。
反正……咯咯……不去那家。我很堅持。
好好，換……咯咯……換一家。江曉白靠近一些，幫我把圍巾攏了攏。
隨便挑一個碟吧。我說。
看什麼片並不重要，關鍵是跟誰在一起看。
況且，各自心懷鬼胎的我們倆，難道真的會坐在一起認認真真看完一部電影？
江曉白卻還是在一大盒子碟片裡翻了半天，最後掏出一張，似乎漫不經心地說：就這個吧。
——《甜蜜蜜之喜歡你》
切，就跟真的是隨隨便便挑的一樣，我接過來的時候忍不住撇撇嘴角，樂了。
下一刻就是真正的二人世界。
並不寬敞的小包間，房門一關，曖昧立馬開始發酵，沒遮沒擋塞滿整個小屋。
我緊張的要命，長這麼大，畢竟是第一次與一個男生單獨共處一室。
況且，這個男生還不是別人，而是我第一次喜歡了那麼久的人。
我不知道江曉白是否也同樣緊張，起碼，他看上去要比我坦然得多。他動作嫻熟地把碟片插進DVD，按了播放鍵，然後走回我身邊坐下，像是做著再自然不過的事情。
然而，我還是捕捉到了一絲不自然——雙人沙發很軟，靠背也很軟，一坐進去就像陷入了又甜又軟的大顆棉花糖。江曉白卻同我一樣，直直地挺著腰坐著，要在這樣的沙發上保持這個坐姿是件不太容易的事，我們兩個卻都努力保持著這個規規矩矩的姿勢，瞪著電視螢幕等著電影開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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