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著飛出去的菸頭，那黯淡的紅光在落入水面之前，只掙扎著閃了一下，就迅速地被黝黑的波浪所吞沒。
江曉白終於告訴了我他的決定——他想離開T市，跟著朋友一起去海南做事。
海南？你去海南能幹嘛？賣冰棒嗎？我惱火地問。
你怎麼這麼聰明？江曉白很驚訝。
還T的是去買冰棒？？
但不管是賣什麼，我都統統不感興趣。不管他要做的是什麼事，我唯一能捕捉到的資訊就是，他要離開T市了。
忽然又有了那種感覺，就像走在結冰的湖面上，冰一下子毫無預兆地裂了，我什麼都來不及想就沈進了水裡。
那水又深、又黑，我很害怕、很慌張，卻發不出任何求救的聲音。我伸出手腳，就只剩下徒勞地掙扎。
我就是覺得，是個難得的機會。江曉白猶豫了一下：T市的就業形勢不是太好，尤其對於我這種情況來說。
你之前想跟我商量的就是這件事？我突然問。
江曉白：是，我想聽聽你的意見。
我的意見？我忍不住自嘲地笑了，我的意見還重要嗎？他想了這麼久才告訴我他的想法，說明他心裡早就有了答案。
如果我阻止他去，他會不去嗎？就算他真的不去了，又怎麼會是心甘情願的？
如果不是心甘情願，那麼就算他因為我的話留下來，又有什麼意義？
在你做這個決定的時候，有想到過我的感受嗎？我很想問問他。可話到嘴邊又覺得索然無味，想過又怎樣？想過他依然做了這樣的決定，最終的結果就擺在這裡，還有什麼可問的？
江曉白啊江曉白，你運氣真好。我想，偏偏遇到我這樣一個不喜歡為難別人的人。
天知道我有多麼不想失去他，失去他我會有多難過。
但我更不想因為我去妨礙他做自己想做的事。
江曉白：小鬼？
我回過神來，不動聲色地回答：如果你想好了，如果你覺得這麼做是對的，那就去吧……我支援你。
我這樣說的時候，整個身體再次向深黑的湖底滑了下去。
倘若他有一絲一毫的猶豫，只要他肯開口問一句——你想不想要我留下？我走了你怎麼辦？恐怕我都會立刻跳起來改口，說不行你不能去！你去了我怎麼辦？說好了要在T市等我你怎麼可以臨時變卦一個人走了？不行不行！我不讓你走你不許去海南……
可是，江曉白在聽了我的話之後竟然沉默了，他的沉默讓我忽然覺得他與我之間的距離好遙遠，這個距離不是地理空間上的，而是冷冰冰地橫亙在我和他的心之間，讓我根本就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隔了一會，他才說：好，我知道了。
我沉默不語。
江曉白忍不住又說：小鬼，你知道嗎？有時候你的冷靜會讓我害怕。
是麼？我笑了，卻不知該如何作答。
他的話，他的決定，又何嘗不會讓我心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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