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零下四十七度
那蒼天從不曾改變
留給我寂寞的誓言
走過人間千百迴天涯
又回到深情的原點
——《紅塵有你》
寒潮肆虐，大地如僵。
天氣預報裡說，L市將再一次打破當地的歷史記錄，在那一夜達到零下四十七度的極端低溫。
零下四十七度的北方邊塞小城，連寥寥星光都已被冰凍在夜色之中。
火車汽笛再次從空曠的黑暗中一聲聲傳來，在寂靜中發出悠長而蒼涼的迴響，遙遠的如同永遠回不去的故鄉。
茫茫雪地映著蒼白的月色，穿過結了冰霜的雙層玻璃窗，映在印著海豚圖案的薄薄窗簾上，為熄了燈的房間添了幾縷搖曳的幽暗之光。
在這零下四十七度的冬夜，我們如同遭遇了狂暴風浪後的船隻，一起沉沒在無聲深邃的海底，在與整個世界都隔絕了的不斷下墜中，我們唯一擁有的只有彼此。
在這個夜晚，我們沒有過去，也沒有未來，所有與我們相關的、不相關的人都紛紛消逝遠去，我們只有緊緊握住對方的手，攝取著對方的灼熱溫度，才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還在呼吸，心臟依然在鮮活地跳動。
恍然難辨真假的虛無之中，江曉白和我是能夠證明彼此存在的唯一佐證。
有身畔之人的陪伴度過漫漫長夜，平靜而幸福。
從未如此刻這般不再期待黎明的到來，如果這夜色會從此將我們永遠吞沒，我也會無怨無悔地坦然接受。
江曉白啪地點燃了一支菸，一點火光在黑暗中忽明忽暗，如同鬼魅之眼。
其實，如果沒有我，你的大學四年會過得很充實。江曉白突然嘆息。
我現在過得也很充實。我笑了笑。
如果沒有我，你會比現在快樂。他說。
我現在就很快樂。我的聲音很輕，卻很固執。
江曉白沉默。
我從他手中取過燃燒了一半的香菸，放在唇邊輕輕吸了一口。菸草的苦澀辛辣在舌頭和喉嚨之間打了個轉，又在齒間徐徐繚繞，我居然沒有被嗆到。
我仰頭把煙吐了出去，說：老鬼，有些東西是逃不掉的。
那麼那麼多的往事，也不過是剎那。
整整五年的愛戀糾纏，也不過是殊途同歸。
江曉白敲了下我的腦門，把煙拿回去：長能耐了你，還學人家抽菸。
我在黑暗中冷靜地笑了，笑得自己都有些莫名的涼意，我說：我學會的可不止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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