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好了傷疤忘了疼
師傅吃驚地瞪著我：一個春節不見，怎麼搞成這個樣子？
我用頭髮遮了遮眼眶周圍尚未消失的淤青，用懊惱又輕鬆的語氣說：別提了，家裡的門壞了，前天出門的時候低頭看手機，剛好被門反彈回來撞到臉上。
師傅半信半疑：能把自己撞成這樣的，我還是頭一回見。
哎呀沒事沒事，已經好多了。我衝他擺手，故意誇張地說：你沒見前幾天的樣子，差一點就是國家一級保護動物大能貓了。
年輕人心真大，以後可別莽莽撞撞的啊。師傅搖搖頭回到自己工位，又探出頭來：晚上冰敷一下，效果比較好。
其實他也只是大了我六七歲而已，卻總愛不自覺地擺出老人家的樣子。
好好，多謝師傅關心。我滿口答應。
冰敷？我暗自苦笑，我連個冰箱都沒有。
我當然不會告訴同事，我這難看的淤青是怎麼來的。
講述事實，除了能換來一些義憤填膺的同情，或是充滿獵奇的揣測，還能怎樣？
大家都有各自的生活，你的不幸，很快就會被人淡忘。
就在那個可怕的夜晚之後，我不止一次想過怎麼報覆這個畜生，我想過去報案，可之前撥打110的經歷已經讓我對此不抱希望；我也想過去學校告發他，讓學校給他最嚴厲的處罰……可是，之後呢？
就算學校開除了他，要是他回頭找我報覆呢？我在L市無依無靠，如何能應付得了一個瘋子？就算我把他告上法庭，我是否有時間和精力來應付？我會不會因此丟了工作？……
想到那個夜晚，我恨到牙齒都要一顆顆咬碎，在燦爛的陽光下都會控制不住氣得發抖，我恨不得將他碎屍萬段拋去餵狗，可在一次次的憤怒、屈辱、竭力讓自己平靜的無限重複迴圈中，我無奈地發現，我根本無能為力。
而終其原因，就是我太弱了。
所以，我只能自認倒黴。
但我永遠都不會原諒他，很多年以後我看過一些比屎還要臭烘烘的雞湯，說什麼要原諒傷害過你的人，要學會放下才能使自己變得更好……
我就去年買了個表誒！原諒？我憑什麼原諒？這個世界上，並不是所有人都值得原諒。
原諒這兩個字，也不是那些什麼傷害都未曾經歷過的人，上下嘴唇一碰就放出來的輕飄飄的屁。
也許很久以後，我可以放下這件事。但是，原諒？這輩子都不會。
絕不會。
我以最快的速度找到了新房子，帶著我的行李和狗迅速搬離了貧民窟。我馬不停蹄，內心堅定不移，只想儘早離開那個可怕的地方，此生都不會再回頭看一眼。
我在L市的第三個家在鬧市區的一棟老樓上，是個小三居中的主臥，月租兩百。
搬進來第一晚，關了燈，我在寬大的雙人床上滾來滾去，興奮到難以入眠，直到終於困了，累了，才裹著棉被蜷成一團對著窗簾發呆。我聽見自己的心臟在深夜中有規律地跳動，想起不久前的經歷，恍如隔世。
好了傷疤忘了疼的人，才能勇敢向前走。
春節前跟著師傅跑的一筆業務終於有了進展，兩萬塊的單子到賬，百分之三十的提成，六千塊，我跟師傅一人三千，單位給的倒也痛快。
拿了錢，我覺得不好意思，說是兩個人的共同業績，但我心裡很清楚，絕大部分功勞都在於師傅，如果不是他帶著我這個小跟班，別說是兩萬塊，兩千的單子我都不知道去哪裡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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