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下四十七度》第135章 好了傷疤忘了疼(2)

直到冷靜下來，卓南才由衷又深情款款地說：我女朋友真是太厲害了。

我看著他，忽然生出一絲苦中作樂、相依為命般的溫暖，無論我對他的感情究竟是什麼，是除了愛之外的喜歡，還是僅僅是感動，畢竟這麼久以來，在我最孤獨地面對這個偌大城市的時候，是他一直陪在我身邊，心無雜念地對我付出。

他對我的依賴和信任，簡直與酒保如出一轍。

這麼說沒有貶低的意思，狗對人類的感情，其實要比很多人之間的的感情要純粹的多。

而在經歷了那個可怕的夜晚之後，當卓南出現在面前時，我還是感到了一絲踏實——雖然我最危險的時刻他不在身邊，但，有個伴總是好的。

我甚至會有一閃而過的念頭，如果我們一直在一起，一起生活在這個城市，也未嘗不可。

但，也只是閃念而已。

這怎麼可能呢？我自嘲地笑笑。

短暫的快樂之後，生活如同開了加速器一樣，轟隆隆地駛入一片狼藉。

我開始不停地下鄉、出差，打著採訪的名號，以拉廣告為真實目的，灰頭土臉地奔走於黃土高原各個縣、鄉、村，有時一兩天，有時三五天，灰頭土臉，步履匆匆。

我不在的日子，卓南便每天跑來照顧酒保，好在他有足夠耐心，每天獨自為酒保做飯，牽它出去遛彎，從來沒有過一句抱怨，即便是畢業前還要應對許多瑣事 。

我不喜歡這樣的工作，做銷售、拉關係、跑業務，拿著自己說出來都汗顏的理由說服對方掏腰包……我知道有人天生是吃這碗飯的，可我真的不行。

但不喜歡歸不喜歡，為了生活，總還是要做些不喜歡的事。

3·15，消費者協會聯合L市各大媒體在廣場設立投訴臺，當場接受市民的投訴，我們記者站作為大媒體也在被邀請之列。活動當天，長長的投訴臺前人山人海，他們有的義憤填膺，有的聲淚俱下，一遍遍訴說著他們滿腹的委屈，他們滿懷希望，把這些媒體當做救命稻草來尋求真正的幫助。

一個六七十歲的大媽在我面前激動地說著，沒幾句便忍不住掉下淚來，她掏出皺巴巴的手絹不停擦著紅腫的眼睛，我看著她的無助，內心卻感到蒼涼而無措。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儘量詳細地記下她反映的情況，回去統一彙總給報社，然後等待領導的下一步指示。

晚上收工，我帶著記得滿滿登登的筆記本回單位，女主任掩飾不住一臉興奮，把我們的本子翻了翻，尖著嗓子說：你們都好好研究一下，這裡面可都是商機！

商……機？偷偷看了師傅一眼，他只是向我使了個眼色。

女主任敲敲我記下的投訴內容：比如這個，市民投訴供暖公司的，你們就可以直接去找供暖公司談呀，說有市民投訴到他們頭上，我們要調查呀……談著談著，不就可以慢慢談到在我們網站上投放廣告的事了麼？

原來是這種商機！我震驚不已。

這不就是敲詐麼？下班後等公交，我實在沒忍住問師傅。

師傅笑笑：這個詞用得有點狠，不過本質上來說還真就是這樣。

我：可是……可是……

師傅：可是我是個老記者，對不？

我點點頭。

首先，我得吃飯。師傅看著我，說：還有，這種事要看怎麼處理。如果能把投訴的事解決了，又能幫我們拉到廣告，未嘗不是兩全其美。

可是，真的會解決嗎？我想起女主任興奮不已的表情，她才不在乎到底能不能解決，她唯一在乎的，就是能透過這樁投訴名正言順地與供暖公司搭上線，最終能不能拿到贊助才是最重要的。

她總是挺著36D大胸翹著圓鼻頭一臉傲嬌地對我們說：我們是大報，是大媒體，不是那些三四流的小報社，我們要拿出大媒體的姿態來。

呵呵，我們是大媒體，做的卻是比小報更齷齪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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