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酒保之死
我住在五樓，但每次下班我剛剛邁上二樓臺階的時候，總能聽到酒保急切的叫聲和瘋狂撓門聲。我一步步走上樓梯，開啟門，它像個激動不已的毛球一樣一次次猛撲到我的腿上，奮力發洩著一日不見的想念之情，許久才能恢覆平靜。天天如此，沒有一次例外。
而我根本無法想像它是靠著怎樣的毅力才能捱過一個個漫長又孤獨的白天。
它從那麼小一點點的時候就來到我身邊，還沒有我的一個巴掌大，它總是倔著一張臉，不像別人家的寵物狗那樣會撒嬌，甚至生氣的時候會衝我裝模作樣地大吼大叫，可是我知道，它愛我。
對於它來說，我就是它的全世界。
只要我在家，它永遠都不會讓我消失在它的視線裡。
我晚上看書或看電視的時候，酒保總是倚在我的腳旁，用毛烘烘的身體緊貼著我的腳腕，很少搗亂，只是實在感到不耐煩才抬頭盯著我，好像說：我等了這麼久，你該跟我玩一會了吧。
於是我開始與它玩扔皮球的遊戲，直到它氣喘吁吁漫不經心時才結束。
我去刷牙洗臉，它在後面跟著；我去廁所，它在門口等著；我上床睡覺，它才乖乖地爬進墊著棉花和毛衣的鞋盒，不一會就呼呼大睡。到了第二天早晨，它依然緊跟在我身後寸步不離，直到我上班才停下腳步，眼巴巴地看我關上門，又開始新一天的等待。
酒保在門關上之前的眼神讓我不安，它的失落和期待讓我想起童年，父母去上班時我趴在視窗張望的臉。
可是這一次，我上樓時沒有聽到它焦急的叫聲，開門後沒有看到它歡欣雀躍的臉。
我的心一寸一寸地沈了下去。
我看到在鞋盒裡安安靜靜躺著的酒保，它的身子看上去更小了，鼻子乾乾皺皺的。見我回來，它眼裡閃爍著興奮的光，卻只是力不從心地扭動了一下身體。
而這個動作似乎耗盡了它大部分的力氣，它只是巴巴地看著我，再也不肯把目光挪開。
卓南手足無措地蹲在地上，看看我，又看看酒保，不知更擔心的是哪一個。
去醫院了嗎？我說。
卓南遲疑地搖搖頭。
怎麼不去醫院？！我火了，聲音一下子高出八度。
卓南小聲地：……在我們家，沒有帶狗去醫院的。
那是你們家！這是我的狗！我心急如焚，眼裡都要噴出火來：你是不是捨不得給它治病？
卓南被我吼得一臉委屈，我看看虛弱的酒保，眼淚嘩地一下流出來。
卓南嚇壞了，手忙腳亂地來給我擦眼淚：你別哭啊，走走走，我們現在就去醫院。
我看著他的表情，忽然覺得懊惱又自責——我衝他兇什麼呢？我不在的日子，都是卓南在照顧酒保，酒保病了，也是他最早發現，而我在做什麼？我在外地陪著一群記不住名字的官員們聊著天喝著酒！我有什麼資格衝他喊？
可是……對不起三個字太重了，我說不出口。
卓南倒沒抱怨，用衣服把酒保包起來放懷裡，拉了我就往外走。
太小了，自身免疫力不夠。醫生搖搖頭，說：細菌感染，對於幼犬來說很致命的。
沒有辦法了嗎？我一下子又紅了眼圈。
輸液試試吧。醫生看看我，又看看酒保，那惋惜的眼神卻已然是下了判決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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