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告別（上）
就像做了一場大夢。我對著影片聊天窗口裡的劉惜昔說。
在我小的時候，有很長一段時間，總是會不停地重複做著同一個夢，夢中我正安安靜靜走在路上，忽然一腳踏空，整個身體瞬間墜入又深又窄又黑的洞穴裡，然後我開始不斷下墜、下墜。周遭是無聲、漆黑的，彷彿我所擁有的一切都被吸入到未知的空間裡，就只剩了下墜。我發不出任何聲響，想掙扎卻是徒勞，因為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與什麼對抗，到後來，已然分不清自己是在下墜，還是懸浮在真空裡。
每次半夢半醒中，我都在潛意識裡告訴自己就快醒了。可是，這場下墜將夢境拉得如此漫長，漫長到幾乎讓人絕望。
九月，這一場令人窒息的下墜就在現實中重現了。
而當我最後一次結束通話卓南的電話那一刻，這場下墜終於戛然而止。
結束了。我告訴自己。
曾經我給過自己的虛假的希望，曾經我迷惑自己忘記心底的懷疑。
我在這座城市付出的所有努力和掙扎，我想要憑藉一腔熱血對抗生活的無畏勇氣。
這個讓我愛恨糾纏的粗獷之地帶給我的歡笑和淚水，快樂和傷痛，榮耀和屈辱，風光與潦倒。
所有的一切結束了。我告訴自己，是離開的時候了。
那種感覺就像是，一本看了很久的書終於看完了最後一頁，輕輕闔上，驚起了些許的灰塵。
劉惜昔說：親愛的，你照照手邊的鏡子。
我不解，她卻很堅持，說你照做就是了。
於是我拿起鏡子看了看，這才意識到已經很久沒有仔細端詳過自己了。
劉惜昔：你看，你依然那麼年輕，那麼漂亮，所以，你應該有繼續追求幸福的勇氣，還有，你應該繼續相信愛情。
愛情麼？我自嘲地笑了下。
曾經有這麼兩個人，一個讓我從十七歲開始就身不由己地執著愛了很多年，一個在我最需要的時候一直無怨無悔地陪著我，他說愛我如同生命中的全部。然而，在我的青春歲月即將燃燒殆盡的時刻，他們都選擇了離我而去。
還有那些輕易把愛掛在嘴邊的人，轉個身就會忘了自己曾經信誓旦旦說過的話，忘了曾如何指天畫地感動過自己。
這就是愛情麼？無論愛與被愛，最終都是殊途同歸？
可是這樣的結果，誰又能說誰做錯了？
卓南也沒有什麼錯，你不要怪他了。劉惜昔說：他只是軟弱。
我搖搖頭：我能怪誰呢？誰都沒有義務永遠陪著另外一個人。況且，我知道自己是個糟糕的女朋友，總仗著他對我百依百順就隨便發脾氣，他能陪我走到最後，也算仁至義盡。
我跟劉惜昔說，我要離開L市了。
就在結束了與卓南最後一個電話的那晚，我獨自溜回學校，爬到宿舍樓的天台上坐了很久。九月末的天氣已經變冷，我迎著涼颼颼的夜風，最後一次從這個高度俯瞰著L市的萬家燈火，忽然發現，我對這座城市的感覺又回到了五年前剛來的時候，一樣的陌生。
唯一的區別就是——初來乍到的陌生，是帶著新奇和憧憬的。
可現在的陌生，只能讓我感到心灰意冷。
我掏出手機給蘇焰撥了一個電話，說：我打算去京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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