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節的晚上，我接到兩個電話。
第一個是林英雄。
開頭就是硬邦邦的一句話：中秋快樂。
自從他出事之後，他打給我的所有電話都是這樣，簡單幾句話，之後就沒了下文。然而所有的節日他都記得，包括三八婦女節、六一兒童節，甚至愚人節，還有我的生日。雖然他忘了很多，但是從未忘了在這些節日打來電話，祝我快樂。
他總是習慣性地打來電話問候，雖然他並不會說太多。
不過有一點值得欣慰的是，他的智力稍有恢覆，已經可以有一些簡單的我問他答。
中秋快樂。我說：你最近咋樣？
我媳婦跟我離婚了。林英雄大聲說。
啊？我大吃一驚：那你女兒呢？
她把孩子帶走了。林英雄的語氣稀鬆平常的就像是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
為什麼？我想問，卻沒有問出來。
為什麼？你說為什麼？他的工作丟了，沒了收入，車禍遺留下來的傷殘將會跟著他一輩子，能恢覆多少都是未知數，他甚至沒有養活自己的能力……也許會有人指責他老婆在這種時候離開他是多麼無情無義，可如果換做是你，你就能保證一定不會做出同樣選擇？
我甚至有點感激他的老婆——如果她不把孩子帶走，林英雄並不富裕的父母無疑又要在為兒子操碎心之外承擔更沈重的壓力。
那你……你還好不？我試探著問。
在他已經被意外篡改了的大腦裡，不知道到底還殘留著多少應有的正常感情？
我挺好的啊，走就走唄。林英雄說，聽上去似乎還有些好奇我為什麼這麼問。
我想回林中。他突然又說。
我又嚇了一跳：啊？回林中幹嘛？
上高中啊，考大學。林英雄有些不滿地繼續說：我跟我爸說了，他們不同意，後來我就一直說，然後我爸就同意了，然後我爸去找校長，但是校長不收我。
他在訴說這個經過的時候依然很平靜，雖然透露出一絲失望，但也只是像小孩子的一個突發奇想沒有得到允許後的賭氣。
以他目前的狀況，連照顧自己都成問題，校長怎麼可能同意呢？我在心底嘆息。
我只覺得苦澀，他沒有成人的思考方式，考慮事情只是簡單的想當然，那麼殘酷的現實又如何來向他揭示？
你別瞎想。我只好安慰他：先把身體慢慢養好再說。
好不了了。林英雄依然在賭氣：大夫都說好不了了。
下一秒卻又開心起來，說：我家鄰居有電腦，他們說上去就能打電話，還能看見人。
我說：對，就是影片聊天。
林英雄：那我上電腦看看你。
我很意外：你會上網了？有QQ號嗎？要有QQ號才可以，你要先加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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