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三。陸離把帆布包放下,人咋樣?
躺著。柺子劉站起來,體溫正常,呼吸正常,就是醒不過來。醫院的醫生說沒病,讓回家養著,老太太這號他們管不了。
陸離看了看床前那個孩子。玄哥兒也看他,一雙眼睛黑亮黑亮的,不躲。
他誰?
老太太的孫子。柺子劉壓低聲音,玄哥兒。三天了,誰勸都不走,就守著他奶奶。話也少,一天說不上三句,看人卻看得賊準。
咋個準法?
我昨兒掏煙,還沒摸著,他就說,爺爺,你左兜裡沒煙了,右兜裡有一根。柺子劉搓搓臉,這小子,邪性。
陸離看了玄哥兒一眼。孩子沒理他們,又把奶奶的手往被子裡掖了掖。
請她走陰乾啥?
柺子劉把於家的事說了。陸離聽完,沒急著下結論,先進裡屋看了神婆。
他掀開被角,探了探神婆的額頭,溫熱,正常。又翻了翻她的眼皮,眼珠子在眼皮底下微微動著,像做夢。
陸老弟,你師父不是講過走陰的規矩?柺子劉壓低聲音,這算啥路數?
陸離蹲在床前,想了很久。
他師父玄一子活著的時候,講過走陰。那是民間最險的一門活:魂下去,肉身留在這頭,靠一口氣吊著。下去有路,路上有橋。橋頭有人把守,掌簿記名。辦完事,魂回頭,肉身就醒。
三天不醒,不是迷路。陸離站起來,是卡在橋上了。要麼過不去,要麼回不來。
那咋辦?
得知道她卡在哪兒。陸離說,還有,她下去,到底是辦誰的事。
當夜,陸離在香堂守著。
子時過後,供桌上的香燒到根,香灰忽然齊齊塌了一截。三根香根立在灰裡,不偏不倚,像三座小墳。
陸離盯著那三根香根,心裡過了一遍:香灰整塌,不是風,是有什麼東西壓過香身。
他正要開口,玄哥兒說話了。
我奶奶說。孩子的聲音在靜夜裡格外清楚,橋上有人擋她。
陸離轉頭看他。燈影裡,玄哥兒的臉白白的,眼睛直直地看著床的方向,不像夢遊,也不像害怕。
那人穿道袍。他說。
陸離的後背,一下子就涼了。
道袍。他師父玄一子,穿了一輩子道袍。死了五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