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送回去了,胡家的陰婚,本該就此了了。
可胡家村的人,夜裡又開始聽見撓聲。
頭一回,是胡家後院守夜的老頭聽見的。他說,後半夜,院裡那口黑漆棺材(胡少爺的)邊上,有動靜。他壯著膽子去看,什麼也沒有,可一走開,又響,一下,一下,像指甲撓棺材板。
第二回,是胡老爺自己聽見的。他在堂屋睡覺,半夜驚醒,聽見西廂房有撓聲。西廂房空著,鎖著門,那是胡少爺生前的屋子。
胡老爺嚇壞了,天亮就來找陸離:陸先生,那姑娘都送走了,咋還鬧?是不是她記恨我?
陸離沒急著答。他去了後院,看了那口黑漆棺材。
棺材蓋封著,沒動過。他蹲下來,耳朵貼著棺板,聽了半天。
胡老爺。他站起來,你家少爺的棺材,動過沒有?
沒有啊,就擱那兒,等吉時下葬。
那撓聲,陸離說,不是從棺材裡出來的。
那是哪兒?
陸離沒答。他繞著棺材走了一圈,蹲下來,看棺材底下的地面。
青磚地上,有一道淺淺的劃痕,從門口一直劃到棺材底下,像是有什麼東西,拖著,划過去的。
這劃痕,什麼時候有的?
胡老爺湊過來看,搖頭:不知道,我頭回見。
陸離沿著劃痕,往門口走。劃痕出了後院,拐進夾道,一路通向胡家宅子的後門。
後門關著,門上掛著鎖。可門縫底下,那道劃痕,穿過去了。
後門外面是哪兒?
是……是一片空地,再過去,是老墳地。胡老爺的聲音有點發虛,那片老墳地,早就不埋人了,幾十年了。
陸離讓人開了後門。
門外是一片荒草地,草都枯了。劃痕出了後門,在荒草地上繞了一圈,然後,直直地,朝著老墳地的方向,消失了。
下午,陸離帶著人,去了老墳地。
老墳地在一片山坡上,幾十座墳,大多塌了,長滿荒草。墳地盡頭,有一座老墳,墳前立著一塊碑,碑上的字磨得看不清了。
陸離蹲在碑前,看了半天,認出幾個字:胡氏……之墓。
他回頭問胡老爺:這墳,是你家祖墳?
胡老爺的臉色變了變:是……是族裡一位長輩的,死了好幾十年了。
男的女的?
女的。胡老爺的聲音更低,聽說,是位老姑奶奶,一輩子沒嫁人,死了就埋這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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