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換了。陸離說,可你換了,老姑奶奶那邊,等於許了親,又被人放了鴿子。
那,那她也不能撓我家棺材啊……
她撓的不是你家的棺材。陸離說,她撓的,是她的墳,和那口許了親又沒成的黑漆棺材。
他蹲在老姑奶奶的墳前,看著那塊新碑。
胡老爺,老姑奶奶一輩子沒嫁人,死了幾十年,孤獨終老。你們族裡,給她修碑,是情分;可拿她配陰婚,是拿她當東西用。許了親,又反悔,她一個孤魂,在那邊等了個空,你說,她氣不氣?
胡老爺的汗下來了:那,那咋辦?
陸離站起來:開棺。
開誰的棺?
老姑奶奶的。陸離說,她許了親,沒嫁成。我給她辦一場正式的冥婚,配給誰,配給這座山。讓她有個家,把這場沒成的親,圓了。
開棺那天,村裡來了不少人看。
老姑奶奶的墳挖開,棺材露出來。棺材是幾十年的老木,朽了大半。陸離讓人小心開啟棺蓋。
棺材裡,是一具枯骨,裹著一身已經看不出顏色的衣裳。枯骨的頭,微微側著,向著棺外,像是等著什麼。
陸離蹲在棺材邊,看了一會兒。
劉三。他忽然說,你來看。
柺子劉湊過來。
看她的手。陸離說。
枯骨的手,交疊放在胸前。可十根手指,骨節是彎的,像是在生前,抓著什麼。
她死的時候,柺子劉的聲音發緊,是攥著什麼的。
陸離說,抓著一把沒等來的東西。
他站起來,對著枯骨,恭恭敬敬地作了個揖。
老姑奶奶。他說,您等了這些年,等的不是我家少爺,是有人記著您。今兒,我給您圓一場:這座山,就是您的家;山裡的風,就是您的伴。您在這兒,好好歇著,往後,年年有人給您上香。
他讓胡家重新備了紙紮:一間紙屋,一身新衣,一對紙燭。在老墳前燒了。火苗竄起來,紙灰飄飄搖搖,往山坡上落。
燒完,胡老爺帶著族人,在老姑奶奶墳前,恭恭敬敬磕了三個頭。
那晚,胡家村,再沒有撓聲。
陸離臨走前,去看了那口黑漆棺材一眼。
棺材還停在後院,等著下葬。他蹲下來,看著棺材底下的青磚地。
那道劃痕,已經沒有了。不知道什麼時候,被誰擦掉了。
他站起來,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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