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虎從麻袋旁邊竄上來，站在徐磊身側，齜著牙，喉嚨裡滾出低沉的咆哮。犬齒上還掛著虎血的殘跡，月光照在上面泛著暗紅色的光澤。那兩個保鏢想上前，黑虎轉頭朝他們吠了一聲，兩個保鏢同時退了半步。
“虎皮，七百。虎骨，兩百。虎膽，三百。虎鞭帶蛋，兩百。總價一千四。”
徐磊的聲音還是不高，但倉庫裡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老把頭，你要是正經做生意，我把貨留下，你付錢。你要是想黑吃黑——”
他頓了一下，槍管往前頂了頂。
“打死你，我再換一家。”
老煙槍的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沉香木在煙鍋裡燒完了，煙槍滅了，他忘了吸。
他看著徐磊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有血絲，有疲憊，但沒有任何恐懼，沒有虛張聲勢，沒有色厲內荏。自己活了大半輩子，當過鬍子，蹲過號子，見過不怕死的，但沒見過不怕死還這麼淡定的。這種淡定不是裝出來的，是殺了老虎之後還沒過足癮的那種淡定。
他忽然笑了。仰頭哈哈大笑，笑聲在倉庫裡迴盪，把劍拔弩張的氣氛撕了個粉碎。
“好！有種！老子二十年沒見過這麼有種的後生了！”
他朝地上那個還在打滾的光頭壯漢踢了一腳。
“滾起來！別嚎了！人家饒你一命還不謝恩？”
然後他轉向徐磊，雙手抱拳，虎口相對，微微躬身。
“小兄弟，莫怪。鬼市有鬼市的規矩，來了生面孔，老子總得試試深淺。剛才多有得罪，給你賠個不是。你這批貨——”
他把手伸進貂皮大衣內兜，掏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放在桌上推過去。
“虎皮七百，虎骨兩百，虎膽三百，虎鞭帶蛋兩百，總價一千四。”
又從另一個口袋裡掏出一沓大團結，數了十張，疊在信封上面。
“按你的價，一千四。再加一百，交個朋友。一共一千五。”
他把錢和信封一起推到徐磊面前。十五張大團結，在1975年的黑市上，這是一筆能讓任何人心跳加速的鉅款。
“以後有好貨，直接找我。不用走倉庫門口排隊。價你說多少就是多少，我老煙槍還你一個面兒。”
徐磊放下獵槍，拿起錢，大拇指在鈔票邊緣颳了一下。紙張挺括，油墨味新鮮，一張不少。十五張，一千五百塊。
他把錢揣進貼身口袋，拉上棉襖拉鍊，拍了拍胸口。然後彎腰提起麻袋，朝老煙槍點了點頭。
“合作愉快。”
“慢走。”
徐磊轉過身，穿過倉庫大廳。剛才還凶神惡煞的打手們自動讓開一條道，那個抄起斧頭柄的瘦高個低頭看自己的鞋尖，假裝繫鞋帶。躲在牆角的那幾個倒爺用袖子擦著臉上的汗，不敢跟他對視。
黑虎跟在徐磊身後，走出倉庫大門，喉嚨裡還滾著一串低沉的嗚咽。
一人一狗的身影消失在夜色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