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寶玉伸手拍了拍許三奎手裡的槍管,像拍一條不聽話的狗的腦袋。
“收起來。這東西對著人不好,走火了怎麼辦。再說了,萬一嚇到花花草草也不對。”
許三奎手忙腳亂地把槍插回槍套裡,臉上的汗珠子一顆一顆往下滾。
他認識李寶玉。紅旗縣李副縣長的大公子,縣裡出了名的混世魔王,一天到晚不幹正事,到處瞎轉悠。可他偏偏誰都惹不起。李副縣長的面子,比他許三奎這個小隊長的腦袋要大得多。
李寶玉又抿了一口枸杞水,眼睛往地上一掃,看見了蜷縮在臺階底下的許大海。
許大海還保持著剛才被踢廢的姿勢,滿臉是血,襠部一片汙漬。嘴裡還在往外冒血沫子,哼哼唧唧的,像一條被拍在岸上的魚。
李寶玉端著搪瓷缸子蹲下去,歪著頭看了一會兒。
“喲,這不是許大富嗎。讓人把蛋給煮了?”
許大富聽見有人叫他的名字,勉強睜開腫成一條縫的眼睛。
李寶玉哈哈笑了兩聲,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
“跟你說多少回了,少在街上晃悠。這下好了,真成太監了。”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徐磊身上。
那雙眼睛忽然亮了。不是認出熟人的那種亮,是那種在砂石裡發現一塊狗頭金的亮。
他圍著徐磊轉了兩圈。
一圈。
兩圈。
上上下下地打量,眼神像是在端詳一件稀世珍寶。
“兄弟,你剛才那一腳,我看見了。乾淨利落,角度刁鑽。沒有三年以上的實戰經驗,踢不出這種效果。”
徐磊看著他。
“我不認識你。”
李寶玉一把握住他的手,攥得緊緊的。
“你不認識我沒關係。我認識你。你就是我失散多年的兄弟。異父異母的親兄弟。”
圍觀的人群裡有人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剛才那個關供銷社玻璃門的燙頭髮女售貨員,趴在門板後面,捂著嘴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連趴在牆頭的兩個半大小子都笑得差點掉下來。
徐磊看了李寶玉一眼,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行。你這個兄弟,我認了。”
李寶玉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轉過身,朝許三奎一揚下巴。
“聽見沒?我兄弟的事,就是我的事。”
許三奎咬了咬牙,硬著頭皮跨前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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