鮮血從齒縫間迸射出來濺在雪地上,洇出一片刺目的紅。
前院,正門被一腳踹開。門板飛出去撞在牆上,整扇門從合頁上脫落,砸在地上震起一片塵土。
徐磊站在門口,手裡握著那杆雙管獵槍。槍管在火把光下泛著冷光,他的眼睛裡沒有憤怒,只有一種讓人脊背發涼的平靜。
“打。”
趙有財吹響了銅哨子。尖銳的哨聲劃破夜空。三十多個民兵從院牆上、從籬笆後面、從豬圈旁邊同時湧進院子,像一股不可阻擋的洪流。槍托砸在老二的後背上,他整個人被砸得撲倒在地,還沒來得及爬起來,幾桿槍托又同時砸下來,砸得他抱著頭在地上翻滾。慘叫聲被槍托砸進喉嚨裡,變成一聲聲沉悶的悶哼。
老三最慘。他縮在紅漆木箱旁邊,抱著頭想把自己縮成一個球。四個民兵圍著他一頓亂砸,槍托砸在背上、肩膀上、手臂上。有人一腳踩住他攥著鈔票的那隻手,用力一碾,他慘叫著鬆開了手指。大團結撒了一地,被民兵的靴子踩進泥土裡。
不到一分鐘,老二滿臉是血地跪在地上,雙手抱在腦後。老三縮在牆角抽泣,鼻樑歪向一邊,嘴裡不停唸叨著“別打了別打了,俺投降俺投降”。
徐磊穿過正屋,走到後窗前面。彎腰撿起刀疤臉掉在窗框上的短刀,在手裡掂了掂。這把刀是蘇聯貨,刀柄上刻著一串俄文字母,刀刃上有幾處豁口,是剁骨頭崩的。
“黑虎,松。”
黑虎鬆開了口,但還站在刀疤臉面前,齜著牙,喉嚨裡滾著低沉的咆哮。刀疤臉癱坐在後窗下面的雪地上,右手手腕上多了一排深可見骨的牙印,血肉模糊,碎骨碴從傷口裡戳出來。他捂著傷口,仰起頭,看見徐磊站在自己面前。
“你剛才說‘走後窗’,是吧。”徐磊蹲下來,把短刀插在雪地上,離刀疤臉的膝蓋只差一寸。
“那晚在亂石崗,你是不是也說了句‘看見人直接開槍’。”
刀疤臉的瞳孔猛地收縮。他認出來了。這個聲音,就是那晚在密林裡聽到過的聲音。那個在虎爪印裡踩亂了腳印讓他追丟方向的聲音。他從一開始就什麼都知道。那些白麵饅頭,那些五花肉,那些扛不完的水泥袋,那個被竹條抽得滿地打滾的上午——全是演給他看的。
“你……”刀疤臉的聲音在發抖。
“虎皮賣了七百,虎骨賣了兩百,虎膽賣了三百,虎鞭帶蛋賣了兩百。總共一千四,人家多給了一百交個朋友。錢就在大隊部的賬上,光明正大。”
徐磊站了起來,俯視著地上這個滿臉是血的悍匪。
“你是不是還想問,虎膽還在不在。在,沒用完。泡了酒,蓋房子上樑那天,我請全屯人喝。”
刀疤臉胸口一陣劇痛,喉嚨裡湧上一股甜腥味。他被人當狗一樣耍了好幾天,虎貨早賣了,錢早花了,他還在這破豬圈裡啃窩頭扛水泥。一股氣血從胸口翻湧上來,他張嘴哇地噴出一口血,血濺在雪地上,在火光下泛著暗紅色的泡沫。
民兵把刀疤臉從後院拖到前院。老二和老三也被人架了過來,三個人跪在院子中央,渾身是血,瑟瑟發抖。趙有財站在他們面前,身後是三十多杆上了刺刀的步槍。
他指著炕上那床被捅了個對穿的舊棉絮,指著被撬爛的門栓,指著被踹碎的後窗,又從老三懷裡掏出那沓沾了血的五百塊錢舉在手裡。
“深夜持械入室,圖財害命!證據確鑿!”
他把錢拍在桌上。
“綁了!押送縣公安局,等判決下來,吃槍子!”
民兵一擁而上,用麻繩把三個人五花大綁。繩子勒進肉裡,勒得刀疤臉手腕上的傷口又崩開了。他疼得滿頭是汗,忽然梗著脖子,朝徐磊喊了一聲。
“舉報!我要舉報!”
“我舉報!他徐磊才是真正的重犯!”
刀疤臉被兩個民兵死死按在地上,半邊臉腫得老高,像條瘋狗一樣扯著嗓子乾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