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瓶輕篾一笑。
卿巧巧想的太簡單了。
過後,廖公子得罪了某權貴,惹了官司在身,玉瓶提議回她的老家濟州避避風頭,這一走把卿巧巧也捎帶上了。
坐在前往濟州的船上,卿巧巧想夫君回到家裡找不到她的人並且永遠也找不到了,那是一種怎樣的心情?她跑去甲板上偷偷落淚,不敢給玉瓶看到,怕玉瓶看到了罵她沒出息。
說來諷刺,沒等到濟州,廖公子就因突發疾病死在了船上。
下了船,兩人的心境皆不比當初,意志消沈,滿臉苦色。但玉瓶終究是玉瓶,沒過幾日又容光煥發了,她重操舊業,很快找到了安身之處。
卿巧巧跟著她又過了半年消停日子。一日,玉瓶忽然拉著她說了些反常的話。說什麼她跟在她身邊這麼多年,再笨也該學會了幾成本事,又說了一句書上看到的話,絲蘿非獨生,願託喬木。意思是女人是絲蘿,男人是喬木,女人得依附著男人過日子。不攀附點什麼,柔軟的枝條得在地下生長著,任人踩踏。
說著,話鋒一頓,“但你知道咱們這種女人有什麼不同嗎?”
卿巧巧想了想說:“咱們攀附的是果樹,有好果子吃哩!”
“就知道吃!”玉瓶彈了她個腦瓜崩,接著說:“咱們也是絲蘿,可是不同於那等一生依附於一株喬木的良家子,咱們的一生有好多喬木可以依附。”
“哦,我知道,姐姐的是在告訴我不要在一棵歪脖樹上吊死。可是你幹嘛不直說,繞這麼大彎子?”
玉瓶默了一陣兒,說:“我是想告訴你,咱們做的到底是什麼營生。”
“什麼營生?”卿巧巧問。
玉瓶則反問,“你還記得咱們在城郊見過的那株欒樹嗎?”
“被菟絲子纏死的那株?”
“不錯,就是那株。”
那是她們偶然所見,欒木高大,菟絲子原本只有依附的份兒,可那菟絲子的生命力竟然出奇地旺盛,她生長到樹冠上去,絲藤整個地覆蓋了樹冠,使那樹得不到一點兒陽光,天長日久地枯萎死了。
初見之下,玉瓶和卿巧巧均覺不可思議。
玉瓶說:“咱們做的事就是菟絲子對欒樹做的事,絞殺喬木,只有不斷地絞殺他們,咱們才有活路。你切記做這營生要嘴甜心硬,不可隨便動情,尤其面對好看的男人。”
“姐姐為什麼告訴我這些?”卿巧巧茫然。
“我不能永遠照顧你,你早晚得自己刨食兒。”
卿巧巧只當玉瓶嫌她是個拖油瓶,默默傷心。
夜裡,卿巧巧睡的迷迷糊糊之際,忽然聽到耳邊有碎語,“姐姐走了,機靈點,別叫人騙了。”
卿巧巧只當是夢,第二天睡醒,陡然發現姐姐不見了。
她又刮剌上一書生,跟他私奔了。
卿巧巧當時住的是姓張的團練的房子,玉瓶跑了,張團練發了一通兒脾氣,好在還有卿巧巧。他叫卿巧巧安生待著,不要學她姐姐,他會好好待她。
張團練是個粗魯漢子,喜歡來強硬的,卿巧巧不喜歡他,拿上家裡值錢的物件跑了。那時候她還一心盼著嫁人過安穩日子,後面給她一連栽了兩個跟頭,一個騙她尚未娶妻,實則孩子快生一打了,一個差點把她賣了。漸漸回味過姐姐的話,不再幻想什麼安穩日子,一心只琢磨錢。
就這麼飄蕩了幾年,不想一日於濟州城外隱秀庵中偶遇了玉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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