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怪物】
事情懸而未決就好像頭頂一直懸著一把隨時可能掉落的菜刀。卿巧巧不知道要怎麼熬過今夜。
諷刺的是今夜她還得和他同一張床上睡。
夜很靜，萬物覆蘇的春天，草木瘋長。蟲兒尚待從地下鑽出，夜裡沒什麼吵人的聲音。
就顯得卿巧巧的抽泣尤其醒目。
她心裡難受，手上又火燒火燎的疼，忍不住流淚。
周彥青聽著身邊的抽泣，手搭在眉骨上，久久無法入睡。
“別哭了，你今天哭了一天，再哭眼睛該疼了。”
“你以為我想哭嗎？”聲音也是啞啞的。
接著又說：“我一個活過了今天不知道有沒有明天的人，你還管我疼不疼，你在乎我嗎？”
周彥青不言語了。
卿巧巧忽然起身，越過周彥青下床。
“幹嘛去？”
“手疼，去外面涼水裡浸一浸。”
“夜裡涼，披件衣服。”
他用一種尋常的語氣囑咐她，他不知道她最受不了他這點，一面對她展露關心，一面又想要她的命。她不知道他怎麼可以這樣分裂這樣理智，一瞬間眼淚又充溢了眼眶。
夜色涼涼，新從井裡汲上來的水也很涼，卿巧巧的手浸在水裡面，覺得很舒服。她還是淚眼汪汪的，另一隻手不住地去擦抹，抹得一隻袖子溼漉漉的。
春夜裡一切都是那麼舒適，微涼的風輕拂臉龐，也拂過牆根下那株結滿花苞的杏樹，要不了幾天杏花就能迎著春陽盛開了，她很可能活不到那一日了，連今年的杏花也看不到。
想到這裡，淚水又成串地湧了出來，她搞不懂他，為什麼好端端的她就得死，她還沒有活夠，她還想活到八十歲哩。
淚水沖刷下來，鹹滋滋的，內心無比苦澀。
目光落向院門，那裡離她只有七八步。她回頭瞅了一眼窗子，黑漆漆的，裡面安靜得聽不見一點兒聲音。也許他睡了。
卿巧巧把手從水裡拿出來，躡手躡腳的，一步一挪地走向門口。才走出四五步遠，屋裡傳來周彥青的咳嗽。
“外面涼，進來吧。”
卿巧巧氣呼呼地走回去，踢掉鞋子，上床先揍周彥青一頓，揍完了自己躺下來又睡不著，又是抽搭又是嘆氣，臨近天明時分才瞇了一覺。
睡的也不安生，亂紛紛的全是夢。夢裡夢到周彥青的杯筊吃兩隻貓叼走了，一隻白貓兒一隻黑貓。卿巧巧尋思這下子不用擲那破玩意兒了，嚶嚶地笑了，笑醒了又哭了。
因為天亮了。
周彥青不知道從哪搞來了白粥包子，喊她來吃。
卿巧巧問他，“可以擲筊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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