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謀算人心】
四壁皆是粗鑿青石，石縫凹凸不平，凝著暗褐色的垢，也不知是血還是其他什麼髒東西。
空氣溼熱，光線昏暗，天光經由一方窄窗，斜斜漏下一縷。
其間塵埃飛舞。
周彥青坐在角落裡，腳踝上沈重的鐵鏈泛出暗沈的烏光，他身上的衣衫襤褸了，身體泛出酸腐的氣味。即使再狼狽不堪，他的眼神依舊堅定，蘊含著有一種無法摧毀的精神氣。
牢門嘩啦啦一聲拉開了，走進來兩個身材魁梧的壯漢，他們給周彥青帶上重枷，押著他來到刑房。
一個身穿紅袍的男人揹著手等在那裡。等待獄卒把周彥青束縛到刑架上，這才緩緩轉過身，打量了一眼。他身上有一種長期身處高位視眾生為芻狗的高傲氣度，看誰都是輕蔑不屑的。
周彥青在錦衣衛做事那會兒和馮保坤有過幾次照面，他敢說他不記得他了，然而他卻不能不記得他。
“去山西的人回來了。”馮保坤說話慢腔慢調，給人以一種上位者的威壓，“沒找到那筆銀子。”
周彥青闔目不言。
貼刑官見狀一鞭子抽在他身上，“姓龐的，老實交代，那筆銀子到底哪去了？是不是被你私吞了？”
周彥青道：“我說過我沒有動那筆銀子。”
“你說我們就信？我看不大刑伺候你是不會招了。”
周彥青不言語。
馮保坤開腔道：“你落到了這裡，會遭遇什麼心裡比誰都清楚，不若趁早交待，還能少受些苦。看在已故魏指揮使的份上，咱家會在皇上面前替你說話，給你個痛快，叫你免於那凌遲的酷刑。”
周彥青道：“我說過了沒動那筆銀子。”
“不見棺材不落淚，公公，您去歇歇，這裡交給我。”貼刑官說。
馮保坤略一沈吟，走了出去。
外間歇著，馮保坤招來幾個周彥青以前的下屬，向他們打聽周彥青的為人，得知此人當年任錦衣衛千戶時賞罰分明，說一不二，口中無虛言，且心性堅韌如磐石，不可撼動。
馮保坤聽完默然許久，擺手將人屏退，起身在房裡來回踱步。忽地問身旁小太監，“從泰安到京城需要幾日？”
小太監回：“走官道的話需要七到十日。”
“從泰安到朔州呢？”
“需要十到十二日。”
“從京城到朔州？”
“也需要這些日子。”
馮保坤聽完，眸色陰沈的厲害。
幾度坐立不安，不覺踱到刑房外，透過鐵窗望去貼刑官正賣力鞭打周彥青。
一般人受刑通常鬼哭狼嚎，痛不欲生。周彥青固然也痛，可是那痛像是被他壓抑在心田，嚴防死守，不容宣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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