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嫂一頓“哎喲喂”，“娘子何等金貴，廚房這種腌臢地方，哪裡是您來的，還要幫忙，折煞死我嘍。”
卿巧巧道：“金貴什麼，細論起出身，我還不及嫂子哩。”
羅嫂也是個爽利人，見卿巧巧沒什麼架子，熱情的招呼她。恰逢鍋裡有現蒸的乳餅，拿出來與她一處吃了。
卿巧巧無事可做，那日懷英被叫走再也沒來過，她便一直在廚房裡混，和羅嫂交流廚藝。
這日兩人相對著摘菜，聊到羅嫂以前在東廠的伙房裡燒飯，那可真叫一個戰戰兢兢，好在她熬的白糖酥油牛奶子很合懷英胃口，被懷英調來了身邊伺候。
卿巧巧聞聲問她，“嫂子從前在東廠做事，很瞭解那裡嘍？”
“還行吧。”羅嫂說：“大大小小的官什麼千戶什麼掌爺都見過，我跟你說沒一個好惹的，都跟羅剎似的。”
卿巧巧擇菜的動作忽的緩了，遲疑地問羅嫂，“嫂子可知假如有人陷在東廠大牢裡，該找誰去撈？”
“還用說，當然是一把手，錦衣衛指揮使，再不濟也是副指揮使。”羅嫂說著問，“怎的，你有親戚陷在裡面了？”
“嗯……是我哥哥。”又問羅嫂，“目前的錦衣衛指揮使是哪個？我該到哪裡去找他？若使銀子疏通，該花多少合適？”
“哎喲，那得看你這個哥哥犯的是什麼事，得罪的是什麼人。”
“他好像得罪的是馮保坤。”
“那完了。”羅嫂一拍大腿，“馮公公管著錦衣衛，你哥哥得罪了他，錦衣衛指揮使也不好使。”
卿巧巧沉默了。
羅嫂忽然“咦”了一聲，“你幹嘛不去求懷公公，放著現鐘不打，倒去鍊銅，有佛不拜遠燒香。這懷公公是馮公公跟前的紅人，說句話比錦衣衛指揮使管用，你哥哥那不就是他大舅哥，替大舅哥求情理所當然，指不定馮公公看他面子就網開一面了。”
卿巧巧苦笑，真那麼簡單就好了。因問起這位馮公公是什麼樣人，好不好說話。
羅嫂道：“你才到京城不久吧？久了沒個不曉得馮公公的。就這麼跟你說吧，眼下除了當今聖上，就數他了。”
“他這般有權勢？”
“說權勢熏天也不為過。”羅嫂刻意壓低聲音，“欺上瞞下，草菅人命，那都是輕的。據說他四處派出校尉，遠偵近探，朝廷大臣的行蹤哪裡個不在他的掌握之下。說抄誰家就抄誰家，隨意庭杖大臣，作威作福，人人畏之如虎。”
“就沒有人管他嗎？”
“管？”羅嫂嘴一撇，“我給你說個事你就懂了。那還是正德三年的事，有人把一封奏書遺落在宮殿石階上，給皇帝看見令人拾起來，裡面一條條陳述的全是馮公公的不法情狀。馮公公得知後大怒，假託聖旨令百官跪在奉天門下邊問責，當時酷暑天氣，楞是熱死了好幾個官兒。最後怎麼樣，還不是不了了之。”
卿巧巧聽得身子冰涼，不料馮保坤一手遮天到如此地步。
“皇上也不管他嗎？”
“咱們皇上還是太子的時候馮公公就在身邊服侍了，對其寵信異常。皇上又是個貪玩的，喜好伶戲，不問朝事，這才導致了馮公公胡作非為。咱們就在這裡說說，出了這個門千萬別提，這是要掉腦袋的。”
卿巧巧點點頭，半個身子涼透了。
馮保坤這種睚眥必報，沒罪名尚且要羅織罪名打擊異己的奸臣，周彥青殺了他的乾兒子，落到他手裡豈有個好。
回到屋裡，卿巧巧撲到床上哭了一場。她恨自己一而再再而三地選錯，當初不該拋下鄧硯遠走，她拋下了；不該和周彥青成親，她成了；不該答應懷英謀算周彥青，她答應了。她總是在錯誤的道路上一路狂奔，等到後悔了，想回頭了一切都晚了。
懷英有四五日沒過來了，想起上次分別的場景，卿巧巧疑心他還在生自己的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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