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嘯從北邊的密林上空劃過。
林恩拿著燻肉的手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嚼。
老黑從樹根上彈起來,耳朵轉了半圈,鼻子朝北邊抽動了兩下。
“不是衝我們來的,位置偏東,離我們至少兩裡地。”
老黑把鼻子貼在地上又聞了聞,然後抬起頭,補了一句,“他們發現之前那個營地了。”
林恩在下令撤退的時候就知道會這樣。
五十多個人在密林邊緣蹲了好幾天,砍過樹枝當柴燒,踩倒過灌木叢,拉過屎埋過坑,這些痕跡在乾燥的密林地表上就像白紙上的墨點,任何一支搜山隊,哪怕是最差勁的臨時工也不可能看漏吧。
林恩原本的打算是再往後撤幾里地,但那些衛兵推進的速度比他預想的要快。
響箭炸響的同時,搜山隊的隊長,一個穿著城堡衛兵制式皮甲、腰配長劍的中年男人正蹲在林恩幾天前蹲過的那棵橡樹底下,用手指捏著一小撮篝火燒剩的炭灰。
炭灰已經涼透了,但還沒有被風吹散,最多不超過四天,他身後站著二十來個衛兵,隊形鬆散,劍倒是都握在手裡,但握劍的姿勢五花八門,有人把劍扛在肩上,有人把劍尖拖在地上劃出一道歪歪扭扭的溝痕。
隊長把炭灰拍掉,站起來,繞著橡樹走了一圈。
橡樹周圍的地面上散落著更多的痕跡,被砍斷的灌木枝,斷口平整,是鐵器砍的,泥地上一片密集的腳印,層層疊疊覆蓋在一起,明顯不是三五個人能踩出來的。
騎士和傳教士來得很快。
塞維魯走在最前面,銅鈴握在左手裡,右手提著教袍的下襬以免被灌木刮破。
馬格努斯緊隨其後,鎖鏈盤在手臂上。
騎士走在最後面,他沒有騎馬,長劍掛在腰間。
“什麼情況?”
塞維魯走到橡樹底下,掃了一眼地上的篝火殘跡和腳印,眉頭微微皺起。
“從痕跡規模來看,至少幾十個人,在這裡停留了好幾天。”
塞維魯站起來,用一塊手帕擦了擦手指上的炭灰,“不是女巫。女巫的活動模式不會留下這種痕跡,單獨行動的女巫最多帶一兩個同伴,來去快而隱蔽,成群結隊的女巫從未有過。”
馬格努斯把鎖鏈換到另一隻手上,語氣低沉而警惕:“叛軍?北境那邊不是沒有先例,逃亡計程車兵聚集在森林裡,有時候會形成小規模的武裝團伙。”
隊長在旁邊聽著,忍不住插了一句嘴:“可是這附近沒有叛軍的訊息。”
“石爐村礦場已經好些天沒有派人來報產量了,輔鎮也是。”
“不對,石爐村礦場前幾天來人了,但是大管家有事沒有見,他待了幾天就回去了。”另一個見過林恩的立馬補充道。
塞維魯打斷了他們,語氣仍然平穩,但措辭已經不自覺地透露出一種正在重新拼湊線索的謹慎,“這兩個地方和這裡的痕跡之間,很可能有某種關聯,但現在還說不清是什麼。”
眾人沉默,只感覺聽了一句廢話。
密林裡的鳥叫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只剩風吹過樹冠的低沉嗚咽。
一個年紀較大的衛兵,頭髮花白,應該是搜山隊裡資歷最老的,在人群后排猶猶豫豫地舉了一下手,然後像是被自己的勇氣嚇到了一樣又迅速放下來,又連忙做起祈求主保佑的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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