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維魯的表情沒有變化,但他沒有立刻否定。
老衛兵像是受到了鼓勵,繼續說下去,語速越來越快,聲音裡的恐懼也越來越明顯:
“老一輩的人都說,南邊的老林子裡有野人,茹毛飲血,渾身長毛,只在密林最深處活動。他們不會說話,但會設陷阱,會趁人落單的時候下手,往年有幾個樵夫進老林子砍木頭,再也沒出來過,後來有人在林子裡找到了他們的骨頭,被啃得乾乾淨淨,連骨髓都被吸光了。”
旁邊幾個衛兵開始交頭接耳。
有人附和說他也聽爺爺講過,有人下意識地把劍握緊了些,還有人回頭往密林深處看了一眼,彷彿那些野人正蹲在樹冠的陰影裡盯著他們。
馬格努斯和塞維魯交換了一個眼神。
塞維魯的眉頭沒有鬆開,但他也沒有反駁。
如果放在平時,他會對這種民間傳說嗤之以鼻。
但現在的情況確實難以解釋,幾十個人在密林裡蹲了好幾天。
集體行動,這不像女巫的行為模式。
叛軍和逃兵在北境確實有,但鐵脊鎮以南的密林從未有過叛軍活動的記錄。
野人的傳說未必可信,但至少比“幾十個女巫在林子裡偷窺他們”聽起來更合理一些。
“繼續搜查,天黑之前撤出密林,不要在夜間逗留。”
塞維魯最終下了結論,騎士從頭到尾沒有參與討論。
老黑把腦袋從草叢裡縮回來,轉身無聲地穿過灌木叢,沿著碎石坡一路小跑回到臺地上。
林恩正坐在橡樹根上,看見老黑回來,連忙詢問。
“怎麼說?”
“你猜他們覺得我們是什麼。”
老黑一屁股坐在地上,狗臉上的表情像是剛看完一場荒誕戲,又想笑又想罵人,
“野人!南邊密林裡的野人,茹毛飲血的那種,有個老衛兵說他爺爺的爺爺見過,骨頭啃得乾乾淨淨,那倆傳教士居然沒反駁,騎士也沒說話,他們寧願信這林子裡有野人,也不信礦場裡的奴隸敢拿起武器造反。”
林恩楞了一下,他以為自己會憤怒,畢竟他這幾天一直在想象自己率領礦工起義的壯烈場面,想象後人會怎樣評價他“忠肝義膽,義勇雙全”,想象他的敵人會用怎樣敬畏的語氣提起他的名字。
結果他的敵人給他安排了一個新身份:野人。
連名字都沒有。
就是“野人”,茹毛飲血、啃人骨頭的那種。
“這不是諷刺嗎。”
林恩站起身:“我是說,不把我們當成有組織的反抗力量也就算了,連‘人’都不算,從頭到尾,我們在他們眼裡就不是人,以前是挖礦的工具,是賬本上的一個數字,是手腕上有禿鷲烙印的財產。
工具壞了換一把,數字少了補一個,財產跑了抓回來吊在井口上風乾,工具不會造反,數字不會起義,財產不會拿起武器回頭打它的主人。
所以他們在林子裡發現幾十個人的蹤跡時,壓根就沒往‘奴隸造反’這個方向想,他們得從民間傳說裡找一個解釋,野人,茹毛飲血的怪物,至少怪物還會主動攻擊人,在他們眼裡,奴隸連主動攻擊人的資格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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