輔鎮的鎮民名義上是自由民,實際上是一群困在林子和礦洞之間的苦力。
貴族用糧食控制著這條運輸線,用鞭子和鐵鏈把礦工釘在最底層,用糧價和土地把輔鎮的人釘在第二層。
礦工挖礦,輔鎮的人砍木頭、運礦石、中轉物資,鐵脊鎮的人種糧食、收稅、管理一切。
三層結構,每一種人都被鎖在自己的位置上,而鑰匙攥在貴族手裡。
這套統治結構精巧到令人窒息,它不直接把人變成奴隸,而是把所有人都變成一根鏈條上的零件。
你跑不掉不是因為腳上有鐐銬,是因為跑掉了也沒地方去,往南是毒蟲瘴氣的野林子,往北是貴族的關卡和城堡衛兵。
這套統治結構之所以能運轉,是因為它把所有人都拆散了,礦工只管挖礦,伐木工只管砍樹,鐵匠只管打鐵,每個鎮子的人互相不認識,被領主大道上的關卡隔開,被不同的管理制度框住。
它不直接殺人,但它讓每個人都活得沒有選擇。
但林恩同時也看到了這套結構的天生弱點。
越是精巧的結構,越依賴每一個零件的正常運轉。
礦場已經被他拿下了,輔鎮現在也被拿下了,如果再加上鐵脊鎮,哪怕只是把鐵脊鎮的糧倉開啟,這條鐵鏈就會從兩頭往中間一節一節地斷掉。
礦場有鐵,輔鎮有木材和交通線,鐵脊鎮有糧食和人口。
三個地方連起來,就是一整塊可以自給自足的根據地。
往南的野林子對貴族來說是開發不了的荒地,對他來說卻是天然的戰略屏障,他不需要往南擴張,他只需要守住北邊的路口。
而貴族要從北邊打過來,必須穿過鐵脊鎮。
鐵脊鎮現在兵力空虛,等子爵從北境回來之前,他有時間把這三顆釘子全部釘死。
林恩把這些想法暫時按下,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泥,對漢克和旁邊幾個同伴說:
“明天一早,你們幾個跟我去附近轉轉,老約恩,你留在鎮上,把你知道的礦洞和林場位置全部畫出來,越詳細越好,輔鎮的人裡面有挖過礦的、伐過木的、跑過運輸的,全部登記下來,我們在這裡待不了幾天就得去鐵脊鎮探情況,但走之前,我要把輔鎮的底摸清楚。”
然後林恩轉向廣場上還沒散去的鎮民,提高了聲音:
“還有個事。輔鎮周圍的林子,以前是子爵的私產,砍一棵樹都要給貴族交稅,交不起稅就罰勞役,從今天起,這條規矩廢了,林子是我們的,大傢伙知道哪棵樹能砍、哪片林能進、怎麼避開瘴氣和毒蟲。
以前砍了木頭運到北邊換糧食,中間被貴族抽走的稅比我們自己賺的還多,以後不用交稅了,木頭換回來的糧食,換多少歸我們自己,礦洞也一樣,願意挖礦的,挖出來的礦石按市價折算,可以從鎮上糧倉裡直接換糧食,也可以存著等以後換別的。
鐵礦、木材、糧食,這三樣東西以後不再握在貴族手裡,握在我們自己手裡,這座鎮子的好日子,從今天開始。”
廣場上又安靜了一瞬,然後有人喊了一句“林恩萬歲”,卻被林恩制止,他帶頭呼喊:“人民萬歲!”
眾人皆是一愣,隨即更多聲音響起來,沒有人帶頭,所有人的聲音自發的融在了一起。
“人民萬歲!”
那聲音從廣場上升起來,越過木柵欄,越過密林的樹冠,驚起了一群不知道棲在哪裡的鳥,它們在晨光裡撲稜稜地飛起來,往北飛去。








